“崔尚書!”
“臣在!”
“你持本宮與陛下手諭,即刻調左驍衛精騎三千,一人雙馬,連夜出發,以‘巡邊演練,途經汴州’為名,火速馳援!抵達汴州後,若李瑾安好,則聽其調遣,控製局麵,緝拿馮全、鄭元禮一乾人犯!若……若李瑾已遭不測,或汴州有變,則立即接管城防,封鎖四門,許進不許出!所有州衙官吏、鄭府上下,全部拘押,等候朝廷發落!若有抵抗,格殺勿論!”武媚娘語速極快,命令清晰,“記住,速度要快,聲勢要大!要讓所有人知道,朝廷的兵馬到了!更要讓汴州那些魑魅魍魎,來不及編織謊言!”
“臣,遵旨!”崔敦禮凜然應命,知道這是要動用雷霆手段,不惜以大軍壓境,震懾地方,同時也是對可能存在的軍方內部不穩定因素的強行壓製。
“許侍郎!”
“臣在!”
“你立刻草擬幾道詔書。第一,以‘推行新政不力、禦下不嚴、致使民情不穩’為由,即刻罷免汴州刺史馮全、司馬鄭倫等人官職,押解進京問罪!第二,著令河南道觀察使,暫代汴州政務,徹查‘青苗貸’弊案及州衙上下不法情事!第三,也是最重要的,”武媚娘目光炯炯,“以陛下名義,明發詔令,嘉獎李瑾巡察有功,揭露地方積弊,為國辛勞!並嚴申新政乃國之根本,凡阻撓新政、欺上瞞下、魚肉百姓者,無論身份官職,一體嚴懲不貸!此詔,要用六百裡加急,明發天下各道州縣!尤其是河南、河北、淮南諸道,要讓他們明天一早就看到!”
許敬宗眼睛一亮,心中暗讚。這一手太高明了!在對方可能誣告李瑾、攻擊新政之前,朝廷搶先定性,嘉獎李瑾,肯定新政,堵住所有人的嘴!如此一來,無論汴州發生什麼,朝廷都占據了道德和法律的製高點。鄭家若再敢誣蔑,便是公然對抗朝廷明詔!
“臣即刻去辦!”許敬宗領命。
“英國公,”武媚娘看向李勣,語氣稍緩,但依舊堅定,“朝堂之上,就拜托老國公了。明日大朝,恐怕不會平靜。那些與鄭家有關聯,或本就對新政不滿之人,得知汴州可能生變,定會借機發難,攻擊新政,甚至攻訐本宮與陛下任用非人、激化矛盾。老國公需穩住局麵,必要時,可先行彈劾幾個跳得最歡的,就說他們……結黨營私,遙為呼應,阻撓國策!具體人選,本宮稍後會給你。我們要主動出擊,清洗一批,震懾一批!”
李勣深深看了武媚娘一眼,這位皇後的果決與狠辣,再次讓他感到心驚,卻也深知這是目前穩住大局、推行新政不得不為的手段。他緩緩點頭:“老臣明白。皇後放心,明日朝會,有老臣在,亂不了。”
“好!”武媚娘深吸一口氣,目光灼灼,“諸位,新政成敗,陛下威信,乃至朝廷安穩,皆係於此一舉。李瑾在前方披荊斬棘,甚至可能已身陷險境。我們在後方,決不能亂,更要為他掃清障礙,穩住陣腳!此刻,長安的風向,必須掌握在我們手中!去準備吧!”
“臣等領旨!”三人肅然行禮,匆匆離去,各自執行那關乎無數人命運的命令。
側殿內恢複了寂靜,隻剩下武媚娘一人。她走到窗前,推開一絲縫隙,寒冷的夜風瞬間湧入,吹得她衣袂飄飛。東方天際,已隱隱泛起魚肚白。新的一天,也是充滿凶險與較量的一天,即將到來。
她望向汴州的方向,那裡依舊被沉沉的夜色籠罩。“李瑾,撐住。”她低聲自語,仿佛在對自己最鋒利的劍說話,也仿佛在對自己說,“本宮絕不會讓任何人在長安,動搖你的後方,汙你之功,毀新政之基!”
次日,大朝會。
果然,李瑾在汴州“可能激起民變”、“行事操切、恐生不測”的流言,不知從何處悄然散開,像毒霧一樣彌漫在朝堂之上。儘管李勣、許敬宗等人極力駁斥,但一些與關隴集團、山東舊族關係密切的官員,還是紛紛出列,或“憂心忡忡”地表示“新政雖好,但不宜操之過急,當以安撫地方為重”,或“義正辭嚴”地要求“朝廷應立刻召回李瑾,另派老成持重之臣,妥善處理汴州事宜,以免激化矛盾”。
甚至有人語帶機鋒:“李相年輕氣盛,持尚方劍巡狩,固然可震懾不法,然過剛易折。若因處置不當,引發地方動蕩,乃至……有損朝廷顏麵,豈非辜負陛下、皇後信任?亦使新政蒙塵?”
就在質疑聲漸起,氣氛微妙之際,一名宦官急匆匆上殿,高聲道:“啟奏陛下、皇後殿下!河南道八百裡加急軍報!左驍衛將軍崔敦禮奏:奉旨巡邊,途經汴州,恰逢汴州奸吏豪強鄭元禮、馮全等,欺君罔上,扭曲新政,魚肉百姓,更陰聚亡命,意圖行刺欽差李相,製造民變假象!幸李相機警,早有防備,會同末將及時彈壓,已擒拿首惡鄭元禮、馮全、鄭倫等一乾人犯,汴州現已平定!李相有奏本及所獲罪證,隨後即至!”
緊接著,又有宦官捧上詔書:“陛下、皇後明詔到!嘉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李瑾巡察有功,揭露積弊,忠勤可嘉!嚴申新政之國本,凡有阻撓欺瞞、魚肉百姓者,嚴懲不貸!詔令明發天下!”
兩道消息,一前一後,如同驚雷,炸響在朝堂之上!那些剛剛還在質疑、抨擊的官員,頓時目瞪口呆,如遭雷擊。行刺欽差?製造民變?這……這和他們預想的劇本完全不同!朝廷不僅預先派了兵馬,還搶先嘉獎了李瑾,嚴申了新政!
李勣趁機出列,須發皆張,怒斥道:“好一群禍·國殃民的蠹蟲!竟敢行刺欽差,圖謀不軌!此等行徑,與謀反何異?老臣以為,當徹查嚴懲!凡在朝中與之勾連呼應、散播謠言、阻撓新政者,皆應視為同黨,一並論處!”
許敬宗立刻附議,並呈上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名單,上麵是幾個跳得最歡、與鄭家等關係密切的官員名字,罪名是“結黨營私,遙為呼應,散布流言,動搖國是”。
端坐於簾後的武媚娘,此刻才緩緩開口,聲音透過珠簾,清晰而冰冷地傳遍大殿:“陛下有旨:李瑾忠勇可嘉,平定汴州亂逆,有功於國。鄭元禮、馮全等,罪大惡極,著即鎖拿進京,交由三司嚴審,從重治罪!其黨羽,一體查拿!朝中凡有與之交通、為其張目、攻訐新政、擾亂朝綱者……”她頓了頓,鳳目掃過下方那些麵如土色的官員,“禦史台、大理寺立即拿問,嚴懲不貸!新政乃國之根本,陛下與本宮推行之心,天日可鑒!再有敢妄議、阻撓者,以此為例!”
“退朝!”
一場潛在的朝堂風暴,被武媚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,扼殺在搖籃之中。借著汴州這場未遂的刺殺和叛亂(性質已被定性),她不僅化解了可能針對李瑾和新政的輿論危機,更趁機以鐵腕手段,在朝中發動了一次精準的清洗。**數名跳出來反對新政的官員被當場拿下,更多心懷叵測者被震懾,暫時噤聲。支持新政的力量,得以鞏固。長安的中樞,在她果斷甚至堪稱狠辣的運籌下,暫時穩住了陣腳。
然而,武媚娘清楚,這隻是一次反擊。真正的對手,那些隱藏在幕後的龐然大物,尚未真正傷筋動骨。風暴,或許才剛剛開始。但無論如何,她已經向所有人證明了,她和她所支持的新政,絕不缺乏直麵挑戰、甚至主動出擊的勇氣與力量。
退朝後,她單獨留下了李勣和許敬宗。
“英國公,許侍郎,朝堂雖暫穩,但地方上,類似汴州之事,恐非孤例。李瑾在那邊,需要更快的刀,更亮的眼。”武媚娘沉聲道,“著吏部、刑部、禦史台,即刻遴選一批乾練敢為、背景清白的寒門或低品官員,授予‘巡察禦史’或‘觀風使’職銜,分赴各道,明察暗訪新政推行實情,有先斬後奏之權,直接對政事堂與本宮負責!重點,就放在河南、河北、淮南,以及……關隴諸道!”
她要撒出更多的“李瑾”,將新政的觸角,更深入、更強勢地插入帝國每一個可能藏汙納垢的角落。前方的刀鋒或許會卷刃,甚至折斷,但後方的熔爐,必須鍛造出更多的利劍。
李勣和許敬宗對視一眼,皆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與決然。皇後這是要主動將戰火,燒向更廣闊的區域,甚至是門閥勢力最根深蒂固的關隴。真正的較量,隨著汴州事件的平息,不是結束,而是以另一種更激烈的方式,拉開了序幕。
“臣等,遵旨!”
紫宸殿外,陽光刺破雲層,照亮了巍峨的宮闕,也照亮了武媚娘那雙深不見底、卻燃燒著熊熊野心的鳳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