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1章 宗室憂社稷_娶妻媚娘改唐史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131章 宗室憂社稷(1 / 1)

麟德三年,深秋。

長安城的銀杏葉已染作金黃,隨風旋落,鋪滿宮道與坊市。然而,在這片象征著富貴與豐饒的金色之下,一股不安的暗流,正沿著皇城根、王府高牆、以及那些門庭漸顯冷落的世家大宅,悄然湧動、彙聚。這股暗流的源頭,不再僅是被觸動利益的地方豪強或失意官員,而是那些身上流淌著高祖、太宗皇帝血脈的李唐宗室。**

荊王李元景的府邸,坐落在長安城東北隅的崇仁坊。

與魏王、吳王等當紅親王的府邸相比,荊王府顯得有些門庭冷落。李元景,高祖李淵第六子,當今天子李治的六叔,在貞觀朝便不甚得誌,如今更是遠離權力中心,隻頂著個親王虛銜,領著日漸“準時”卻並無增額的祿米,在府中讀書弈棋,看似與世無爭。

但此刻,王府深處的暖閣內,卻聚集了數位身份貴重的客人。除了主人荊王,還有江夏王李道宗(太宗堂弟,名將,此時已因故被貶官閒居)、韓王李元嘉(高祖第十一子)、霍王李元軌(高祖第十四子)等。**皆是李唐宗室中輩分較高、但眼下在朝中並無實權的親王。他們屏退左右,隻留一二絕對心腹在門外看守。

“六哥(荊王行六),這口氣,兄弟們實在是咽不下去了!”韓王李元嘉年紀較輕,性子也急,率先開口,聲音壓抑著憤怒,“那轉運使司的行文,你們都看到了吧?說什麼‘為統一調度,彰顯朝廷恩典’,從今歲起,各王府的祿米、絹帛、乃至年節賞賜,皆需先報轉運使司核計,再由其下屬倉場支撥!這、這成何體統!我李唐皇族,何時領自家米糧,還要看一個外臣衙門的臉色了?”

霍王李元軌歎了口氣,他生性較為謹慎,但此刻也眉頭緊鎖:“豈止祿米?前日,我府上欲采買一批上好的並州鐵炭以備過冬,往常都是遣人直接去相熟商戶處采辦。如今卻被告知,凡大宗鐵、炭交易,需有轉運使司簽發的‘特許憑由’,且價格需按官定,不得私相授受。折騰數日,方才辦妥,價錢還貴了三成。下麵莊子的管事也來訴苦,說新打的農具,須得去官定鋪戶,價錢既貴,貨色還不及從前。”

“這還隻是些細枝末節。”一直沉默的江夏王李道宗緩緩開口。他雖因事被貶,但餘威猶在,曾掌兵權的他,看得更深遠,也更沉痛。“諸位王兄王弟可曾想過,那李瑾設此轉運使司,掌鹽鐵,控漕運,握市舶,如今更將手伸進了各王府、各地官倉的支用。這天下的錢糧物資,進出流轉,幾乎儘在其掌握。他一個外姓臣子,何德何能,竟至於此?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座諸王,聲音更低,卻更重:“這還是我李家的天下嗎?當年太宗皇帝馬上得天下,高祖皇帝開基立業,是何等不易!可如今呢?陛下龍體欠安,深居簡出,朝政多委於皇後……我本不欲言此,然則牝雞司晨,惟家之索,古有明訓。皇後信任李瑾,李瑾便借此攬權。長此以往,隻怕有一日,這長安城裡,隻知有武後與李相,不知有陛下,更不知有我李唐宗廟社稷了!**”

最後一句,他說得痛心疾首,眼中隱有淚光。在座諸王無不悚然動容,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
荊王李元景一直靜聽,此刻才幽幽歎息一聲:“道宗所言,雖有些過激,卻並非全無道理。我等身為宗室,高祖太宗子孫,與國同休戚。眼見朝綱漸有倒懸之危,豈能坐視?”他拿起案幾上一份手抄的文書,正是轉運使司關於祿米支取的新規,“李瑾此人,能力是有的,為朝廷斂財,也確有功勞。然則,權柄之重,已非人臣所宜。更兼其行事,多用酷吏手段,如那袁公瑜、崔義玄之流,為其鷹犬,羅織罪名,打擊異己。朝野之間,敢怒不敢言者,不知凡幾。”

韓王李元嘉恨聲道:“何止朝野!我聽說,連東宮……唉!”他欲言又止,但眾人都明白他的意思。廢太子李忠雖已被廢,但畢竟曾是儲君,其處境微妙,而李瑾與武後,無疑是促成其被廢的關鍵力量之一。這難免讓一些心中仍念著“嫡長”的宗室感到不安。

“更有甚者,我聽聞,那李瑾正在籌謀改革幣製,欲廢當下惡錢,鑄行新錢。”霍王李元軌補充了一個更令人心驚的消息,“此事若成,天下錢貨流通之權,亦將儘入其手。屆時,他手握錢糧兵(漕運護軍雖非正式軍隊,但亦是武裝)……諸位,昔日漢之王莽,是如何行事的?**”

“王莽”二字一出,暖閣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。雖然無人敢明言李瑾便是王莽,但這個類比所引發的可怕聯想,卻讓在座每一位宗室親王都感到背脊發涼。外戚(武後雖非李瑾親戚,但關係密切可類比)專權,權臣跋扈,皇權旁落……這一切,與西漢末年的景象,何其相似!

“陛下……陛下難道就毫無察覺嗎?”韓王元嘉忍不住道,語氣中帶著一絲對皇帝的埋怨和不解。

荊王元景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複雜的表情:“陛下自去歲以來,目疾頭風愈發沉重,精神不濟,已很少親理朝政。奏疏多由皇後批閱,大事亦多與皇後商議。皇後……她是極有主見的。李瑾能為她、為朝廷帶來實實在在的錢糧,鞏固她的權位,她自然要倚重。至於權柄過重之患……或許在皇後看來,一切尚在掌控之中吧。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,“又或者,皇後本就有意借此人之手,收攏權力,打壓……打壓我等宗室與舊臣呢?**”

這個猜測更加駭人聽聞,但也並非全無可能。武後以女子之身掌權,本就麵臨巨大壓力,借助李瑾這樣的“酷吏能臣”來打擊異己、鞏固權力,是完全合理的邏輯。

“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不成?**”江夏王李道宗猛地一拍案幾,他征戰半生,血性猶存,“眼看祖宗基業,要被婦人、權臣一點點侵奪?”

“自然不能。”荊王元景眼中閃過一絲決斷,“然則,事需緩圖,不可急躁。李瑾聖眷正濃,羽翼已豐,更有皇後為奧援,硬碰硬,無異以卵擊石。需得等待時機。”

“等?等到何時?”韓王元嘉急道。

“等他出錯,等天時有變。”元景緩緩道,“他這套‘天下利歸公’,看似光鮮,實則如履薄冰。鹽鐵漕運,牽涉千萬人生計,隻要有一處崩壞,必然引發連鎖反應。江淮鹽商殷鑒不遠,可天下苦其新政者,豈止鹽商?那些被斷了財路的地方豪強,被奪了權柄的州縣官吏,被其排擠的朝中老臣……這些人,心中之怒火,早已如地下熔岩,隻待一個噴發的時機。**”

他目光掃過眾人,帶著一種古老的、屬於皇族的政治智慧:“我等宗室,身份特殊,不可輕動,更不可為人先。但我們可以暗中聯絡,積蓄力量,等待那‘噴發’的時刻。到時,我們便是穩定社稷、清除君側的中流砥柱。這,才是我們該做的事情。”

“如何聯絡?又如何積蓄力量?”霍王元軌問得實際。

“長孫無忌等元老雖已不在,但朝中不滿武後與李瑾者,仍大有人在。有些是真心為社稷,有些則是利益受損。我們可以悄然接觸,不必明言,隻需讓他們知道,宗室並未完全沉默,仍心係社稷。”元景道,“至於力量……各王府雖無實權,但總有舊部門人,總有忠於李唐的義士。另外,”他看向江夏王李道宗,“道宗賢弟曾掌兵馬,在軍中可還有信得過的舊部?不必多,關鍵時刻,能有一二可用之人即可。”

李道宗沉吟片刻,緩緩點頭:“北門禁軍與十二衛中,確有幾位將校,曾在我麾下效力,為人忠義,對如今朝局……亦有微詞。**我可設法暗中聯絡,曉以大義。”

“甚好。”荊王元景頷首,又叮囑道:“切記,一切需謹慎,不可留下文字痕跡。那李瑾手下有‘察事聽子’(情報人員),耳目靈通。我等隻需靜待時機,暗中準備。時機一到……”他沒有說下去,但眼中閃過一道淩厲的光芒。

幾乎就在同一時間,長安城另一處,魏王府內。

與荊王府的沉鬱隱秘不同,魏王李泰的府邸依舊奢華,隻是這位曾經與皇位僅一步之遙的親王,如今臉上已無當年與太子承乾爭鋒時的意氣風發,隻剩下被圈禁多年的陰鬱與不甘。他因身體肥胖,不良於行,更多時候是待在府中。

此刻,他正聽著心腹的彙報,內容是朝中近日關於李瑾和轉運使司的一些非議,以及某些宗室親王私下走動頻繁的傳聞。

“荊王、江夏王……他們也坐不住了嗎?”李泰肥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玉如意,臉上露出一絲嘲諷與複雜交織的神情。“我這個好四弟(指李治),身子是越發不濟了。武氏那個女人,倒是越發威風了,還養了李瑾這麼一條好狗。咬人,是真疼啊。”

他當年爭位失敗,被太宗貶黜,雖然李治登基後恢複了他的親王爵位,但一直處於嚴密監視之下,毫無實權。他對李治、對武後,心中豈能無怨?此刻見宗室中有人對武後和李瑾不滿,他心中既有快意,也有一絲冰冷的盤算。

“讓我們的人,也悄悄接觸一下荊王他們那邊的人。”李泰忽然道,聲音低沉,“不必多說,隻是表達一下……同病相憐之意。讓他們知道,我李泰,雖然是個廢人,但身上流的,依然是太宗皇帝的血。這李唐的江山,若真被外姓婦人、權臣糟蹋了,我也無顏去見父皇於九泉。”

心腹一驚,低聲道:“大王,陛下和皇後那邊……”

“怕什麼?”李泰冷笑,“我如今不過是個苟延殘喘的廢人,他們還能把我怎麼樣?況且,天塌下來,有高個子頂著。荊王、江夏王他們,可比我們急。”他眼中閃過一絲陰鷙,“看著吧,這長安城,這大唐的天,快要變了。**我們隻需……靜觀其變,或許,還能有一線機會。”

大明宮,紫宸殿後殿。

李治剛剛服下太醫署呈進的湯藥,精神稍好,正倚在榻上聽武媚娘輕聲念著幾份緊要奏章。殿內爐火溫暖,藥香與龍涎香混合在一起。

當聽到一份關於今秋漕糧提前、損耗大減的捷報時,李治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絲欣慰:“李瑾辦事,總是讓人放心。**漕運通暢,京師無虞,朕心甚安。”

武媚娘放下奏章,拿起絲巾為他輕輕拭了拭嘴角,柔聲道:“陛下安心休養便是,外朝有李相和諸位大臣儘心竭力,內廷有臣妾看著,出不了大亂子。”

李治握住她的手,歎道:“媚娘,辛苦你了。**隻是……朕近日偶爾聽聞,朝野間對李愛卿……似有些非議。說他權柄過重,行事過於操切。甚至……有些宗室親王,也頗有微詞。”

武媚娘眼眸低垂,長長的睫毛掩去了眼中的神色,語氣依然溫柔:“樹大招風,自古皆然。李相推行新政,整頓財政,難免觸動一些人的利益。有些人屍位素餐,自己無能,便見不得旁人立功。至於宗室……”她頓了頓,聲音略冷,“他們享著國家俸祿,安享富貴,如今不過是祿米支取的程序變了變,便覺得不自在了。陛下富有四海,難道還短了他們的用度不成?李相所為,皆是為了大唐江山永固,為了陛下能安心調養。**些許流言,陛下不必掛懷。”

李治看著武媚娘,她眼中的堅定和為他分憂的柔情,讓他心中溫暖,也讓他將那一點點關於“權臣”的疑慮暫時壓下。“媚娘說的是。隻是……宗室畢竟是自家人,不可過於冷落。**有機會,讓李愛卿也稍加安撫才是。”

“陛下仁厚,臣妾記下了。”武媚娘順從地點頭,但當她轉身去取另一份奏章時,眼底深處卻掠過一絲寒芒。宗室……她自然知道那些人在想什麼,在說什麼。牝雞司晨?權奸當道?哼,若非你們李家的男人撐不起這片天,何須我一個女子拋頭露麵?至於李瑾……她需要這把鋒利又快用的刀,至少在徹底清除所有障礙之前。等到一切穩固,權柄過重的刀,自然也有其歸處。**但現在,還不到時候。

她心思電轉,臉上卻依舊帶著溫婉的笑容,將一份關於籌備新年大朝會及祭祀典禮的奏章,輕輕放到李治麵前。

秋意漸深,長安城中,金黃的落葉之下,忠誠與野心,不安與陰謀,如同深埋的種子,正在權力的凍土下悄然萌動。宗室的憂慮,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,激起的漣漪,正緩緩擴散,終將與那些被“天下利歸公”所傷及的利益集團的怨憤暗流,彙合在一起,形成一股足以顛覆朝局的巨大潛流。

而這場風暴的第一道閃電,或許就隱藏在這看似尋常的、關於宗室祿米支取方式的細微改變之中。所有人都在等待,等待著那個足以點燃一切的時機。大明宮的帝後,轉運使司的李瑾,密室中的宗室親王,失意的舊臣,利益受損的豪強……每一方都在自己的棋盤上落子,等待著對手露出破綻,等待著那必然到來的撞擊。**

山雨欲來,風已滿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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