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麼人!**膽敢夜闖禁苑!”金吾衛帶隊校尉反應極快,厲聲喝問的同時,已拔刀出鞘。他身後的士兵也立刻舉起兵器,結成簡易陣型。
叛軍這邊一陣騷動。計劃中可沒有這一出!**他們本以為在控製玄武門、解決掉門口守衛後,能有一段相對安全的潛入時間。
“殺!**一個不留!”江夏王李道宗眼中凶光畢露,知道此刻絕不能猶豫,更不能讓任何消息走漏。他當機立斷,揮刀向前一指。
“殺!”叛軍中的精銳立刻撲了上去,與金吾衛巡邏隊戰在一起。寂靜的禁苑中,頓時響起了兵器撞擊的刺耳聲響、利刃入肉的悶響以及短促的慘叫。鮮血在雪地和枯草上迅速蔓延開來。
這支金吾衛巡邏隊雖是精銳,但人數隻有五十,又是猝不及防,很快就被人數占優、且有備而來的叛軍分割包圍,逐一砍殺。然而,他們的頑強抵抗和臨死前發出的呐喊,還是在寂靜的夜空中傳出了很遠。
“不好!驚動了!”霍王李元軌臉色一變。
果然,遠處其他巡邏路線以及玄武門內其他區域的守軍,似乎被這邊的廝殺聲驚動,開始有呼喝聲和鑼聲響起!
“該死!計劃有變!”江夏王李道宗心中也是一沉,但事已至此,再無退路。他嘶聲大吼:“不要管了!韓王,你帶乙隊,直撲兩儀殿,不惜一切代價,控製陛下!獨孤謀,帶你的人,跟我來,搶在其他守軍集結前,強攻控製通往內宮的要道!蔣王、霍王,守住玄武門,同時派人去控製通訓門、安禮門,阻止宮外援軍!發信號,讓我們在宮中其他地方的內應,立刻動手,製造混亂!**”
原本隱秘的突襲,因為一場意外的遭遇,瞬間演變成了強攻和混戰。刺耳的警鑼聲、雜遝的腳步聲、兵刃撞擊聲、喊殺聲、慘叫聲,開始打破皇城除夕夜的寧靜,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麵,激起了驚天波瀾。
宮燈被匆忙點亮,人影在宮殿廊廡間驚慌跑動。原本沉睡的宮城,在這個除夕之夜,被刀兵之聲驚醒,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與恐慌之中。**
醜時末,寅時初,夜色最黑,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。
數百名臂纏白巾的叛軍,在江夏王李道宗和獨孤謀的帶領下,如同決堤的洪水,沿著宮道向內宮方向猛衝。途中遇到的零星侍衛和宦官,根本不是這群武裝到牙齒的亡命之徒的對手,紛紛被砍倒。
“擋我者死!清君側,正朝綱!”叛軍們狂吼著口號,試圖震懾抵抗者,也為自己的行為尋找正義的注腳。
然而,皇宮宿衛畢竟訓練有素。最初的混亂過後,一些忠於職守的千牛衛、監門衛將領開始自發組織抵抗。在通往內宮的重要門戶——嘉猷門附近,一小隊約三十人的千牛衛,在一名果毅都尉的指揮下,依托門洞和兩側宮牆,結成了簡易的防禦陣型,用弓弩和長槍,頑強地阻擋著叛軍的去路。**
“放箭!”千牛衛果毅都尉嘶聲下令,箭矢呼嘯而出,衝在前麵的幾名叛軍慘叫著倒地。
“衝過去!殺光他們!”江夏王李道宗眼睛血紅,親自提刀上前。他知道,每拖延一刻,變數就多一分。必須在更多的守軍被驚動、組織起有效防禦之前,衝到兩儀殿或紫宸殿!
雙方在嘉猷門下展開了慘烈的廝殺。刀光劍影,血肉橫飛。叛軍人數占優,且更為亡命;千牛衛裝備精良,據險而守,寸步不讓。狹窄的門洞成了絞肉機,不斷有人倒下,鮮血很快染紅了白雪覆蓋的地麵和台階。**
而另一路,由韓王李元嘉率領的乙隊,在試圖繞過主戰場,從側翼接近兩儀殿時,也遭遇了聞訊趕來的另一支宮廷侍衛的阻擊。戰鬥在宮殿群間的巷道、廊廡各處爆發,火光、血光、刀光,將這座堂皇肅穆的帝王宮闕,變成了修羅場。**
玄武門方向,蔣王和霍王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。雖然他們暫時控製了城門,但宮內的廝殺聲和越來越密集的警鑼聲,已經驚動了皇城其他區域的守軍,以及……駐紮在宮外不遠處的北衙禁軍主力。沉重的腳步聲和甲胄碰撞聲,正從通化門、安禮門等方向傳來!
“頂住!一定要頂住!為荊王兄長和江夏王爭取時間!”霍王李元軌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叛軍,用搶奪來的宮門守城器械——滾木擂石,甚至拆下門板,堵塞通道,試圖延緩宮外援軍進入的速度。但他們心裡都清楚,如果不能在援軍大舉到來前控製住皇帝和宮禁中樞,一切都將結束。
寅時二刻,天色依舊漆黑,但東方已隱隱透出一絲極淡的灰白。
大明宮,紫宸殿。
激烈的喊殺聲和警鑼聲,終於穿透重重宮牆,傳到了帝後寢居的附近。值宿的宦官和宮女驚慌失措,奔走相告。**殿外的侍衛也緊張地握緊了刀柄,望向聲音傳來的北方。
病榻上的李治被驚醒,虛弱地撐起身子,驚疑不定地問:“外麵……發生了何事?**為何如此喧嘩?”
武媚娘早已起身,她隻披著一件外袍,站在窗前,傾聽著遠處的動靜。那越來越近、越來越清晰的喊殺聲,讓她的心不斷下沉。她最初的猜測是宮人騷亂或小規模盜竊,但很快,有渾身是血的宦官連滾爬爬地衝進來,哭喊道:
“陛下!皇後娘娘!不好了!有……有叛軍!好多人,臂纏白巾,從玄武門殺進來了!口口聲聲要……要清君側!已經殺到嘉猷門了!”
“什麼?!”李治如遭雷擊,臉色瞬間慘白,劇烈地咳嗽起來,“叛軍?清君側?哪裡來的叛軍?何人如此大膽?!”震驚、憤怒、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,交織在他虛弱的身體裡。
武媚娘猛地轉過身,臉上已無絲毫驚慌,隻有一片冰寒的肅殺。她知道,最擔心的事情,還是發生了。宗室,終於動手了!而且選擇在除夕夜,元旦大朝會前夕,好毒辣的算計!
“陛下勿慌!不過是些跳梁小醜,掀不起大浪!”她快步走到李治榻前,扶住他,聲音清晰而鎮定,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。“程務挺!程務挺何在?**”她提高聲音,對著殿外喝道。
幾乎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,一身戎裝、按劍而立的左監門衛將軍、檢校右金吾衛將軍程務挺已大步踏入殿中,單膝跪地:“臣程務挺在!北衙禁軍已奉命集結,部分叛軍已入皇城,正在嘉猷門一帶與守軍激戰。臣已調兵封鎖各宮門要道,並派兵前往彈壓。請陛下、皇後娘娘放心,有臣在,絕不讓叛軍驚擾聖駕!**”他語速極快,顯然早已得到消息並做出了反應。
看到程務挺,李治稍稍心安。武媚娘則點了點頭,眼中厲色一閃:“程將軍,本宮與陛下的安危,就交付與你了。叛軍既然敢夜闖宮禁,必是窮凶極惡之徒,不必留情,給我殺!一個不留!同時,立刻派人出宮,通知李相(李瑾)和神策軍留守將領,讓他們速速領兵前來護駕、平亂!**”
“臣遵旨!”程務挺慨然應諾,起身按劍,大步走出殿外,旋即,殿外傳來了他果斷的調兵命令聲。
武媚娘走到殿門口,望向北方火光隱隱、殺聲陣陣的天空,絕美的麵容在跳動的燭火映照下,顯得格外冷峻,甚至有些猙獰。她知道,這一夜,將是她政治生涯中最危險的一夜,也可能是……徹底清除所有反對力量的最佳時機。
“想要本宮的命?想要清君側?”她低聲自語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殘酷的弧度,“那就看看,到底是誰清洗誰吧。**”
殿內,李治的咳嗽聲漸漸平息,他靠在榻上,望著武媚娘挺直而決絕的背影,眼神複雜。遠處的喊殺聲越來越激烈,火光也越來越亮,甚至映紅了半邊天空。這個除夕之夜,大唐帝國的權力中心,正在經曆一場前所未有的血腥風暴。而這場風暴的結局,將決定這個龐大帝國未來的命運走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