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1章 吐蕃擾安西_娶妻媚娘改唐史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第151章 吐蕃擾安西(1 / 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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顯慶九年,深秋。長安的丹桂香氣尚未散儘,一份沾染著血與塵的六百裡加急軍報,如同凜冬的寒流,猝然席卷了帝國的中樞。

軍報來自安西大都護府,發信人是安西副都護、龜茲鎮守使郭孝恪。這位以勇悍剛烈著稱的老將,字跡罕見地有些潦草,力透紙背的緊迫感幾乎要撕裂那堅韌的紙張:

“……八月末,吐蕃讚普芒鬆芒讚(鬆讚乾布之孫)親統大軍,號稱二十萬,實則精騎逾八萬,步卒輔兵無算,自羊同(象雄)故地北上,越過昆侖山隘口,直撲我於闐、疏勒一線。其前鋒精銳,皆披重甲,悍不畏死,弓馬嫻熟,更兼驅使附庸之蘇毗、羊同諸部為前驅,勢甚猖獗。”

“九月初三,於闐鎮外圍戍堡陷落,鎮將力戰殉國。初七,疏勒東境告急,臣遣驍將率三千騎馳援,遭吐蕃大軍伏擊,損折過半……目下,吐蕃主力已圍困於闐、疏勒城下,日夜猛攻。**龜茲、焉耆亦受其遊騎襲擾,通往庭州(北庭都護府所在)之要道時斷時續。”

“……敵勢浩大,來勢凶猛,迥異往年秋掠。觀其意圖,非為擄掠,實欲鯨吞我安西四鎮,截斷絲綢之路,動搖陛下天可汗之威於西域!安西諸軍分鎮各處,兵力本已單薄,今遭此傾國之兵猛攻,各城守軍皆陷苦戰,危如累卵。**疏勒存糧,據報僅可支月餘;於闐情勢,恐更為艱危。”

“……臣已儘發龜茲可戰之兵,並征發城中胡漢丁壯協防,然恐獨木難支。北庭王方翼都督處,亦遣使告急,言葛邏祿、咽麵部等有異動,恐與吐蕃呼應。萬乞朝廷速發大軍西援,遲則安西四鎮恐有不測,西域局勢將一朝崩壞!臣郭孝恪,泣血頓首,謹奏。”

軍報後麵,附著數份更早的、來自不同軍鎮和烽燧的急報抄件,無不印證著郭孝恪所言非虛。烽煙,已在大唐西陲最遙遠的邊鎮熊熊燃起。

紫宸殿內,空氣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來。李治麵色沉鬱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禦案,那份軍報就攤開在他麵前。武後坐在簾後,身影挺直,雖看不清麵容,但一股凜冽的氣息已透簾而出。殿中文武重臣,分列兩旁,無人輕易出聲,隻有粗重的呼吸聲此起彼伏。

“諸卿,都看過了。”李治的聲音有些沙啞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,“吐蕃狼子野心,朕一向知曉。自文成公主和親,鬆讚乾布死後,其孫年幼,祿東讚等權臣攝政,便屢有犯邊之舉。然如此規模,如此明目張膽,意圖一舉奪我安西四鎮,卻是前所未有。郭孝恪乃百戰老將,非到萬不得已,不至發出此等哀切之音。安西危矣,西域危矣。**諸卿,有何對策?”

一陣難堪的寂靜。安西四鎮(龜茲、焉耆、於闐、疏勒)遠在萬裡之外,中間隔著戈壁、雪山、荒漠,地理之遙遠,補給之艱難,氣候之惡劣,足以讓任何一個頭腦清醒的將領望而生畏。更不用說吐蕃此番蓄謀已久,傾國而來,兵鋒正銳。

良久,兵部尚書、同中書門下三品(宰相)任雅相出列。他年事已高,須發皆白,是太宗朝留下的老臣,熟稔邊事。他麵色沉重,緩緩道:“陛下,安西四鎮,乃太宗皇帝、先帝曆經血戰方得以設立,控扼絲綢之路咽喉,震懾西域諸國,斷不可失。然……自長安發兵,馳援安西,路途何止五千裡?大軍遠征,人吃馬嚼,糧秣轉運,耗費巨萬。且時已深秋,隴右、河西即將入冬,大軍出塞,天時不利。吐蕃人居高原,耐苦寒,我軍則……恐難適應。郭都護求援心切,然朝廷籌措大軍、糧草,非數月不能就緒。隻怕……隻怕遠水難解近渴啊。**”

他話音一落,殿中響起一片壓抑的讚同低語。許多人臉上露出了深深的憂慮和無力感。道理誰都懂,安西重要,但救援太難。曆史上,中原王朝對西域的控製,常常因為這種遙不可及的距離和耗費而動搖。**

“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安西陷落,看著太宗、先帝的心血,看著無數將士用血換來的疆土,淪於吐蕃之手?”一個激昂的聲音響起,是剛剛升任左驍衛將軍不久的薛仁貴。他因早年征討鐵勒等戰功得到提拔,性格剛烈,“陛下!末將願領一支精兵,輕騎倍道,直趨安西!吐蕃雖眾,勞師遠襲,其勢不能久。**我安西將士皆百戰精銳,據城而守,隻要援軍消息一到,必能士氣大振,裡應外合,破敵有望!”

“薛將軍勇氣可嘉!”另一位老將,右衛大將軍契苾何力搖頭歎道,“然輕騎深入,糧道如何保障?吐蕃既敢大舉來犯,豈能不防我援軍?前有圍城重兵,後有漫長糧道,中途若遭截擊,危矣!**此非遼東、漠北,地形、氣候、敵情,皆大不同。”

武將之中,主戰者有之,但更多的是凝重和謹慎。文臣那邊,氣氛更為複雜。戶部尚書首先出列,臉色發苦地開始算賬:若要發兵十萬救援,需要調動多少府兵、征發多少民夫、籌集多少糧草、沿途設置多少轉運點……最後得出的數字,是一個足以讓國庫再次空虛的天文數字。而今年河南、河北的水患剛剛平息,賑災已耗費頗巨,再加上持續的科舉改革、官學推廣等花銷……**

“陛下,”一位出身山東世家、以清流自居的諫議大夫出言道,“安西四鎮,懸遠絕域,得之不增國富,失之不損國本。太宗、先帝開拓之時,國力正盛。如今國家雖安,然內有水旱,外……若傾舉國之力以爭西陲一隅,恐非善策。不若……不若令郭都護等審時度勢,或可……暫避敵鋒,退保西州、庭州,待來年春暖,再圖恢複?”這番話,幾乎等同於主張放棄安西了,隻是說得委婉。

“荒謬!”薛仁貴虎目圓睜,若非在禦前,幾乎要吼出來,“安西若失,吐蕃兵鋒直指河西、隴右,西域諸國必然望風而降,絲綢之路斷絕,我大唐西北門戶洞開!屆時,吐蕃坐大,與西突厥餘孽、甚至北方的突厥、鐵勒諸部勾連,我朝將永無寧日!此乃唇亡齒寒之局,豈可輕言放棄?**”

殿中頓時爭執又起,主戰、主守、甚至隱隱主棄的聲音交織在一起,亂成一團。憂慮、焦急、保守、算計……各種情緒在這莊嚴的殿堂內彌漫。**每個人都知道安西的重要性,但每個人也都清楚救援的艱難與代價。

李治的眉頭越皺越緊,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一直沉默不語的李瑾。自軍報傳來,李瑾便凝神細聽,手指在袖中輕輕撚動,似在思忖。

“李相,”李治開口,聲音帶著一絲期待與疲憊,“你久在樞機,熟知邊情,對於吐蕃此次大舉進犯,以及如何應對,有何高見?”
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焦到了那位年輕的宰相身上。

李瑾緩緩出列,他的表情依舊平靜,但眸色深沉,仿佛蘊藏著風暴。他先向禦座躬身一禮,然後轉向眾臣,聲音清晰而穩定地響起:

“陛下,諸位同僚。吐蕃此次傾國來犯,非為擄掠,實為斷我臂膀,奪我西域主導之權。**郭都護判斷無誤,此戰關乎國運,安西絕不能丟。”
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那些麵露難色的臉龐,繼續道:“任尚書所言遠征之難,戶部所慮糧餉之巨,皆是實情。薛將軍忠勇可嘉,然契苾將軍所慮糧道安危,亦不可不防。至於……”他看了一眼那位諫議大夫,語氣轉冷,“至於言棄地者,可斬。此非爭一城一地,乃是守衛太宗、先帝之基業,護佑我大唐西陲萬世之安寧。安西若失,河西隴右再無寧日,絲綢之路斷絕,商稅銳減,西域諸國離心,屆時,我朝將不得不在漫長的西北邊境上布置重兵,歲歲防秋,所耗之資,將百倍於今日出兵之費!”

一席話,擲地有聲,說得主棄者麵紅耳赤,也讓那些單純憂慮困難的人心中一凜。是啊,今日不救,明日付出的,可能就是更大的代價。

“然則,李相,”任雅相苦笑,“道理我等皆明,可這兵如何出,糧如何運,天時地利皆不在我,如之奈何?難不成,飛到安西去?”

李瑾眼中精光一閃,沉聲道:“正因為常規之法難行,我們才需行非常之道。吐蕃敢如此猖獗,是欺我大軍萬裡馳援不易,是欺我府兵集結緩慢,是欺我糧秣轉運維艱。那麼,我們就要讓他們看看,大唐是否還是昔日那支大唐!”

他轉向李治,深深一揖:“陛下,臣有一策,或可解安西之圍,更可一舉挫敗吐蕃鋒芒,奠定西陲十年太平之基。**隻是……此策需用新軍,行新法,耗新械,恐靡費甚巨,且需朝野同心,陛下信重。”

殿中瞬間安靜下來,落針可聞。所有人都屏息凝神,看向李瑾。新軍?是了,這位李相數年來除了推動文治,在兵事上也從未鬆懈。那支傳聞中裝備精良、訓練苛刻、耗資無數的“神策軍”,以及那神秘莫測的火器……難道他早就在等待這樣一個機會?

李治的身體微微前傾,眼中燃起一絲光芒:“李相有何良策,速速道來!”

李瑾直起身,目光掠過眾人,最終定格在殿外西方那無垠的天際,仿佛已看到了萬裡之外的烽火與雪山。他清晰而有力地吐出了接下來的話語,每一個字,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頭:

“臣請,不以常規府兵慢集,而以神策軍為主力,輔以隴右、河西精騎,組建一支五萬人的西征行營。**”

“臣請,不走傳統漫長糧道,而以新式四輪大車、駱駝隊為主,沿絲路北道設立前進補給點,實行梯次轉運,並在關鍵節點預儲糧秣軍械。**”

“臣請,攜帶足量火炮、火槍及新式器械,以器之利,補人之疲,破敵之銳。”

“最重要的是,”李瑾的聲音陡然提高,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,“此戰,不以解安西之圍為滿足。吐蕃既敢傾巢而來,其本土必然空虛。臣請,大軍西進,不僅要擊退犯境之敵,更要尋機深入吐蕃腹地,打疼他們,打怕他們,讓他們十年之內,不敢再東顧!為此,臣請陛下,授予前敵主帥臨機專斷之權,凡行軍作戰、後勤調度、乃至與西域諸國交涉之權,皆可便宜行事!”

話音落下,滿殿皆驚!

主動出擊,深入吐蕃腹地?這比單純的救援安西,風險何止大了十倍!所有人都被李瑾這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狂妄的計劃震住了。就連主戰最力的薛仁貴,也張大了嘴,一時說不出話來。

簾後,武後的身影微微一動。禦座之上,李治的眼中閃過震驚、猶疑,但更多的,是一種被點燃的、屬於帝王的野心與銳氣。

他知道,李瑾這不是在請求,這是在向整個朝廷,向吐蕃,乃至向所有覬覦大唐的四夷,亮出了一柄蓄勢已久的、寒光凜冽的劍鋒。

安西的烽火,或許將點燃一場遠超所有人預想的戰爭。而這場戰爭,將不僅僅關乎西域的歸屬,更將深刻地改變這個帝國的軍事格局,以及……很多人的命運。**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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