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添嬌身體往蕭長衍身後縮了縮,指尖摳著輪椅的雕花扶手,心中吐出一口濁氣,腹誹道:
當真流年不利,早知道今日就不鬨著出門了。
沒有想到,她都易容了,卻到處都是她的瓜。
就在她走神鬱悶之際,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忽然一暖。
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覆了上來,掌心的溫度燙得她指尖一顫。
蕭長衍一雙漆黑的眼眸沉沉盯著沈臨,眉峰壓得極低,眼尾都沒掃她一下,可那低沉的聲線卻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脅,順著風飄進她耳朵裡。
“予兒,你覺得,沈臨會如何選?或者說,你希望他怎麼選?”
眾目睽睽之下被男人握住手,蘇添嬌不適應地身體瞬間僵了僵。
尤其瞥見不遠處蘇秀兒投來的好奇目光,臉頰更是熱得發燙。
嘴上占占人便宜還行,真要和男人這般親近,她怕真給女兒造成什麼奇怪的心理影響。
蘇添嬌垂著眼眸,指尖微微往回抽了抽,聲音壓得極低,帶著幾分隱忍的窘迫:“放手。”
“不放。”蕭長衍的手指順勢握攏,力道不輕不重,像是要將她微涼的指尖揉進自己的掌心骨肉裡。
他甚至還偏過頭,繼續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偏執地道:“彆忘記,你現在扮演的是我的貼身婢女。難不成你當我在占你便宜不成?”
蘇添嬌實在沒有忍住,隔著易容的麵皮翻了個大大的白眼,心裡把這個嘴硬的男人罵了千百遍。
明明的的確確想占自己便宜,偏要找這麼個冠冕堂皇的借口。
她本來想懟回去,可腦海裡閃過那滿牆畫著她模樣的丹青,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,連帶著那點反擊的鬥誌,也蔫蔫地散了。
也是難得在蕭長衍麵前坦露心聲。
她微微偏過頭,目光落在沈臨緊繃的背影上,語氣裡的嫵媚褪去,隻剩下難以言喻的疲憊和認真。
“不管你信不信,沈臨是我最親之人,我可以為他豁出生命,但卻不能給他想要的。我隻求他幸福。”
她頓了頓,眼尾掃過不遠處眼眶泛紅的東靖王妃,輕輕歎了口氣:“更希望他與自己的妻子生活美滿,隻是看來這個趙氏……性格尖銳了些。”
“沈臨重義氣,脾氣又倔。以前我就想過,最適合他的妻子,應該是一位溫柔如水,能包容他的女子。”
“行了,不用再說了。”蕭長衍忽然甩開她的手,指節因為用力泛白,語氣裡的偏執沒有散去,反而越加濃厚。
“你又不是他母親,管他娶什麼女子。”
蘇添嬌當下一怔,指尖還殘留著被他攥過的溫度,突然覺得剛剛和蕭長衍說了那麼多話,都是對牛彈琴。
瞧著像是更加生氣,渾身像是籠罩著一股陰翳之氣的男人,圓潤修長的指節在輪椅上敲了敲,突然朝沈臨毒舌地開了口:
“東靖王,這般難選擇嗎?做人可不能既要又要啊。瞧著東靖王妃眼中便隻有你,你既娶了她,當然要負責到底吧。畢竟我聽人說,東靖王可是最是重義氣!”
語氣酸澀又帶著刺。
蘇添嬌手扶住額頭,把頭埋得更低。
倘若這會不是在護國寺,她高低要和蕭長衍打一架。
她才和他誇了沈臨,這人扭頭將她的原話說了出去。
用她的話來嗆沈臨,用在這個時候,算起來他和趙檸沒有區彆,都是在逼迫沈臨。
沈臨雙手叉在玉帶上,本是猶豫糾結,聽到蕭長衍的話,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當場炸毛,胸膛劇烈起伏著,怒火噴湧地道:“要你管,你懂什麼。都一把年紀了,身邊連一個女人都沒有。”
蕭長衍冷嗬了一聲,眼尾都沒勾一下蘇添嬌,卻反手將她的手又攥了回來,舉得高高的,炫耀般地道:“誰說沒有?不巧,這是我的貼身丫鬟。”
沈臨看向易了容、其貌不揚,正把頭埋得更低、拚命往回縮手的蘇添嬌,語氣陰陽怪氣:
“你這貼身丫鬟容貌普通,你這眼光實在不怎麼樣。還不如你那小師妹。”
“住嘴,小師妹隻是師妹,沒你齷齪。”蕭長衍反唇相譏,蘇添嬌越躲,他就把她的手握得越緊,也抬得越高,像是故意讓在場所有人都看到。
“你懂什麼,正是因為本將軍容貌已經足夠出挑,所以對女人的容貌已經不看重,過猶不及,我家予兒這樣,正好。”
“嗬。自戀。”沈臨沒有想到蕭長衍今日會這般的自戀,他是真說不過了,隻能冷笑地甩袖子,懶得再搭理。
蘇秀兒站在皇上身邊,左看看,右瞅瞅,瞧著疑似親爹跟準後爹你來我往打嘴仗,覺得疑似親爹的沈臨極為可憐。
後爹是攥著她娘的手炫耀,宣示主權呢,她這疑似親爹是半點沒有看出來,還在跟著後爹設的圈套在走。
後爹肚子裡全是墨水。
夠黑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