蘇秀兒心裡的小九九還沒盤算完,殿內突然響起一聲清咳。
不重,卻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儀,瞬間壓下了兩位頂級權貴方才莫名其妙上演的爭鬨。
皇上靠在椅背上,指尖輕輕敲著扶手,目光落回沈臨身上:“沈愛卿,趙氏的問題,你還沒有回答。”
一句話,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轉回了核心。
趙氏的質問,沈臨的抉擇。
沈臨目光煩躁的也重新落回到了,依舊死死看著他的趙檸身上。
他重重呼出一口濁氣,明白到了這種時候,真的要做出選擇的時候了。
不能傷害在乎的人,那就隻能傷害自己。
當初娶趙檸,一是為了報恩,二也是因為東靖王府需要一位名正言順的女主人和未來的繼承人。
可是趙檸早已經不是當初的趙檸,這樣的人,讓她繼續站在東靖王府女主人的位置上,她隻會繼續傷害兒子。
沈臨做了多番考量,最後瞥了眼身體站得筆直,可卻明顯能看出身體繃緊,垂著頭陷入煎熬裡的沈回。
想要都不相負,那就隻能將罵名自己一力承擔。
想明白的沈臨眼裡已經不再有糾結之色,他再次迎上趙檸期盼的目光,一字一頓:“趙氏,你要的答案,本王現在就可以給你。”
“本王不會休妻,亦不會讓你退居妾室,但本王會與你和離。是本王對不起你,不能再給你正妻之位,但安身立命的地方會永遠為你保留。”
“即便和離,本王也會永遠護你安全。”
說著,他看向了在場所有人,有擔當地道:“大家都聽著,本王與趙氏的恩怨與我兒宴回無關。宴回是個孝順的孩子,他隻是不想看到本王與他母親成為怨偶。”
“而本王選擇與趙氏和離,也與長公主沒有任何關係。所以休讓本王再聽到任何議論長公主和我兒宴回的閒話。”
“若是有人看不過眼,可以衝著本王來,所有不好的話,本王都願意一力承擔。”
這樣的結果在有些人的意料之中,又在有些人的意料之外。
皇上嘴角露出一個舒心的笑容。
心道,他的眼光果然沒有錯,不愧是他選中的準姐夫,沒有讓他失望。
而趙檸卻是如同遭到雷擊,身體晃了晃。
她瞪大眼睛看著沈臨,眼眶越來越紅,眼淚越來越多。
都說東靖王最重情誼,她正是篤定了沈臨重情誼,才會當眾逼沈臨做選擇。
沈臨怎麼可以選擇與她和離?
若是和離了,她那還不如被皇上貶為庶人。
這個結果,她絕不接受。
她受傷地捂住胸口,不甘心地哀求:
“夫君,你不能這麼對妾身?一日夫妻百日恩,你說過要照顧妾身一輩子,都和離了,還談什麼照顧?”
“你這樣做,對得起當年因你而死的兄弟嗎?他死之前,你答應過照顧妾身的?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。你既娶了妾身,又中途拋棄,這算是恩將仇報嗎?”
“最是守諾的東靖王,竟要失信,那還是重義的東靖王嗎?以後讓將士們如何信服於你?”
趙檸極會攀扯,以小見大,從自身說到了將士。
事關將士,那就是涉及國家大事。
突然沈臨像是被趙檸將了一軍。
大家又議論了起來。
“東靖王為了兒女私情,是不是太衝動了?”
“我竟不知,他與東靖王妃還隔著救命之恩呢,既然要報恩,那自是一報到底啊,中途抽身算是什麼回事。如果真有這般愛慕長公主,那當初為何要娶趙氏呢。”
不得不說,有些話確實議論到了點子上。
蘇添嬌的神情尤為自責,她自問無法回應沈臨的感情,沈臨當下沒有任何猶豫地與趙檸做了割舍,這讓她害怕。
當明知這份情還不起的時候,每多知曉一分這樣的深情,她就多了一分內疚。
蕭長衍瞥了眼神情一動也不動盯著沈臨的蘇添嬌,拳頭悄無聲息地攥緊。
隨著趙檸的發問,事情沒有解決,反而陷入了更加艱難的境地。
氣氛就像是拉滿了的弓。
沈臨即便想要當個私人感情上的純粹的惡人,趙檸卻依舊不想要他如願。
她明明清楚,沈臨一生最重家國與軍心,最在乎“重義守信”的名聲。
偏要把他的私人恩怨綁上朝堂,讓他連當個“負心人”都不得安寧,非要將他釘死在無情無義的恥辱柱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