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還沒等他走出十步。
“停停停!!!哎喲我的祖宗哎!你們這是在乾什麼?!”
趙正那殺豬般的慘叫聲再次響起。
他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了過來,那速度比兔子還快,直接撲到了巴圖馬前的地毯上,用那昂貴的官袍袖子,心疼地擦拭著那個馬蹄印。
“你們……你們竟然踩它?!”
趙正抬起頭,眼睛裡竟然泛著淚光,那表情就像是巴圖踩的不是地毯,而是他親爹的臉,甚至比踩了他親爹還難受。
“怎麼了?”巴圖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搞懵了,“這不是給我們走的嗎?”
“給你們走的?”趙正氣極反笑,指著那地毯的手都在抖,“你們知道這是什麼嗎?這是文物!是前朝宮裡流傳出來的‘萬壽疆紅’!是當年為了給太祖皇帝祝壽,幾千個繡娘,日夜趕工,繡瞎了多少雙眼睛,才繡出來的國寶!平日裡我們連看一眼都得沐浴更衣,焚香禱告,你們……你們竟然讓這些畜生踩在上麵?!”
巴圖傻眼了。
他低頭仔細看了看那地毯。
邊角確實有些精美的花紋,看起來挺像那麼回事。但中間那一塊……分明就是普通的紅氈布拚接上去的,接口處的線頭還露在外麵呢,甚至還有個地方補丁打得歪歪扭扭。
這叫國寶?這叫萬壽疆紅?
“那……那為什麼鋪在路上?”巴圖弱弱地問了一句,底氣明顯不足。
“曬曬太陽不行嗎?!”趙正理直氣壯地吼道,唾沫星子噴了巴圖一臉,“這地毯受潮了,今天天氣好,本官特意讓人拿出來曬曬黴氣,順便吸收一下天地精華,好讓這國寶延年益壽。誰知道你們這麼不長眼,直愣愣地就往上踩啊!你們走路不看路嗎?!”
赤那策馬上前,冷冷地看著趙正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。這就是個連環套。
從入城費,到刀具托管費,再到問路費、翻譯費,現在又來了個地毯費。這幫人是變著法子想把他們榨乾啊。
“趙大人,明人不說暗話。”赤那的聲音冷得像冰,“這地毯鋪在必經之路上,既沒圍欄也沒標語,我們誤入也是情有可原。說吧,怎麼賠?”
趙正立刻收起了那副哭天搶地的樣子,變臉速度之快,令人歎為觀止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算盤,劈裡啪啦地撥弄起來,那聲音在赤那聽來,簡直就是催命符。
“既然是誤入,那本官也不好太過苛責。但這清洗費、修複費、折舊費還是得算的。咱們也不按總價賠了,那樣太貴,怕你們賠不起。咱們就按‘汙染麵積’算吧。”
趙正指了指地上的馬蹄印:“一個蹄印,算一次汙染。這地毯嬌貴,得用牛奶洗,還得用金絲補。一個蹄印,收你們五十兩,不過分吧?”
五十兩一個腳印?
巴圖回頭看了一眼。
他們這支隊伍有一百多號人,全是騎兵。剛才這一路走來,少說也走了幾十步。
一匹馬四個蹄子,一步就是兩百兩。
一百匹馬……
巴圖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,眼前發黑。
“你們怎麼不去搶?!”
“搶劫哪有這個來錢快……哦不,搶劫是犯法的。”趙正笑眯眯地糾正道,“我們這是依法索賠。當然,你們也可以選擇不賠。不過嘛……”
他指了指街道兩旁的屋頂。
不知何時,那些屋頂上又冒出了一排排拿著弓弩的人。雖然不是神臂弩,但也是軍中製式的硬弓,射死這幫沒穿重甲的使團成員綽綽有餘。
“大聖朝乃禮儀之邦,最講究欠債還錢。各位要是不想還錢,那就隻能把馬留下抵債了。這草原良馬,倒也值幾個錢。”
赤那看著那些弓箭手,又看了看趙正那張寫滿了“吃定你”的臉,心中那團怒火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疼。
但他能怎麼辦?
殺出去?
那之前的忍耐就全白費了。
“給錢。”
赤那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。
“不過,我們沒那麼多現銀。”
這是實話。剛才進城費、問路費、翻譯費已經花了不少,這一筆又是幾萬兩的巨款,他們的箱子底都要空了。
“沒關係,沒關係!”趙正像是早有準備,變戲法似的從袖子裡掏出一疊紙,“咱們支持‘打欠條’。利息也不高,九出十三歸,童叟無欺。來,在這裡按個手印就行。”
巴圖看著那張早就寫好了金額、隻空著名字的欠條,手都在抖。
這是早就挖好了坑等著他們跳啊!
簽完字,按完手印,趙正心滿意足地收起欠條,揮了揮手。
“既然各位付了費,那這地毯……各位隨便踩!想怎麼踩怎麼踩!甚至可以在上麵打滾!咱們的宗旨就是,給錢的都是大爺嘛!”
巴圖看著那條剛才還被捧成“國寶”、現在卻被趙正隨意踩在腳下的紅地毯,隻覺得一口老血卡在喉嚨裡,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。
這哪裡是地毯,這分明就是他們的尊嚴,被這群大聖朝的貪官,踩在腳下,狠狠地摩擦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