麵對宋應的焦急和秦破的質疑,一直未曾開口的林休,終於有了動作。
此時,采石場內的氣氛有些凝固,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位年輕的帝王身上。
林休看著這兩個爭得麵紅耳赤的重臣,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。
“誰說修路,就隻能修一種路麵了?”
林休走到旁邊的泥地上,隨手撿起一根枯樹枝。
“來,朕給你們上一課。”
他在地上畫了兩條長長的平行線,代表道路的輪廓。
“咱們這條直道,寬二十丈。這麼寬的路,若是隻讓一輛車跑,那是浪費。若是大家擠在一起跑,那就是添亂。”
林休手裡的樹枝在中間劃了一道線。
“朕打算,把這條路分成四個車道。”
“四個……車道?”秦破和宋應麵麵相覷,這是一個他們從未聽說過的詞彙。
“看好了。”
林休指著中間那兩條最寬的道,“這中間,咱們就鋪這個水泥。鋪得厚厚的,硬硬的。這裡,是給牛車、重載貨車、還有咱們的步兵方陣走的。”
“牛車走得慢,載重大,最怕爛泥坑。有了這水泥路,哪怕是下暴雨,輪子也不會陷進去。步兵方陣走在上麵,步伐整齊,行軍速度至少能提一倍。”
宋應眼睛一亮,連忙點頭:“對對對!牛車不怕硬,就怕陷!”
“那馬車呢?”秦破追問道。
“兩邊啊。”
林休手裡的樹枝在兩側又劃了兩道,“這最左邊和最右邊,咱們不鋪水泥。咱們用三合土,混合煤渣、碎石,夯實了鋪。”
“這種路,有一定的彈性,不傷馬蹄,而且透水性好,下雨也不打滑。”
林休抬起頭,看著秦破,“這裡,專門給客運馬車、快馬急遞、還有你的輕騎兵走。如此一來,快慢分開,人車分流。重車壓不壞路,快馬跑得起速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林休又在中間那條線上畫了一些像草一樣的東西,“這中間,咱們種上一排樹,或者挖一條排水溝。”
“種樹?”秦破愣住了,“修路種樹乾嘛?那不是擋道嗎?”
“擋的就是道。但這擋的不是自家的道,是對麵的道。”
林休把樹枝一扔,拍了拍手上的土,“你想啊,這條路這麼寬,若是沒有東西隔著,往北走的和往南走的混在一起,稍不留神就撞上了。有了這排樹,這邊隻管往北,那邊隻管往南,互不乾擾。這就叫……分道揚鑣……哦不,這叫中央隔離帶。”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秦破和宋應呆呆地看著地上那幅簡陋的草圖,腦子裡卻像是被塞進了一團風暴。
他們不是傻子,相反,他們都是這個時代最頂尖的精英。
林休這幾筆畫下去,在他們眼裡,根本不是幾條線,而是一條貫穿大聖朝南北、吞吐著無儘人流物流的……巨龍!
快慢分流,各行其道。
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,解決的不僅僅是馬蹄子的問題,更是解決了幾千年來道路擁堵、混亂、效率低下的頑疾!
“神……神跡啊……”
宋應手裡的扇子都掉了,他渾身顫抖,激動得滿臉通紅,“陛下!此法……此法若成,我大聖朝的國力,何止提升一倍!這簡直就是大地的血脈被打通了啊!”
他一邊說,一邊慌亂地從懷裡掏出小本子,趴在地上就開始臨摹那幅草圖,嘴裡還念叨著:“武將懂馬,工部懂路,陛下懂……陛下懂把這一切揉在一起,變成神跡!”
秦破雖然沒說話,但他看著林休的眼神,已經徹底變了。
如果說之前他對林休的敬畏,是因為那深不可測的修為和那一千兩一天的工錢。
那麼現在,他是真的服了。
這種見識,這種格局,這種隨便畫幾筆就能解決千古難題的智慧……
這特麼真的是那個在深宮裡躺了二十年的九皇子?
這簡直就是生而知之的妖孽啊!
“陛下。”
秦破深吸一口氣,拱手一拜,這一次,他的腰彎得比任何時候都低,“末將……服了。這路,必須修!就算把那幫兔崽子累死,也要修出來!這哪裡是路,這是大聖朝的命!”
林休看著這兩個被現代交通規則降維打擊的古人,心裡暗爽,麵上卻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。
“行了,彆在那感慨了。”
林休擺了擺手,打了個哈欠,“既然方案定了,那就趕緊動工。水泥的方子朕給你了,路怎麼修朕也教你了。要是再修不好……”
他瞥了一眼宋應。
宋應立馬挺直了腰杆,大聲吼道:“修不好,臣提頭來見!”
“彆提頭,朕要你的頭沒用,還嚇人。”
林休嫌棄地撇了撇嘴,“修不好,你就去給朕掃大街,掃一輩子。”
說完,林休轉身就往馬車走去。
“對了。”
剛走兩步,他像是想起了什麼,停下腳步回頭說道,“那個……秦大將軍。”
“末將在!”秦破趕緊應聲。
“那段水泥路……”
林休指了指剛才被秦破拍了一掌的地方,“那是樣品,很貴的。彆給拍壞了。”
“啊?”
秦破傻眼了。
“啊什麼啊?趕緊帶人乾活去。朕乏了,回宮補覺。”
林休鑽進馬車,聲音從簾子裡飄了出來,“記得讓宋尚書給你弄點那個什麼膏藥,看你那手腫的,跟個熊掌似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