隨著馬車軲轆轉動的聲音,林休走了。
留下一臉懵逼的秦破,和捂著頭發、既感動又想笑的宋應。
隨著林休的離去,這場關於“水泥”的爭論畫上了句號,但一場轟轟烈烈的大基建風暴,才剛剛醞釀成型。
……
三日後。
京通直道,甲字號工地。
今日天公作美,萬裡無雲,日頭高懸,驅散了幾分冬日的寒意。
按理說,這種天兒,除了路邊的野狗縮著脖子在牆根底下避風,正經人誰願意在寒風呼嘯的路邊待著?可偏偏,今天的東郊熱鬨得像是過年,甚至比過年還稀奇。
裡三層外三層,黑壓壓的全是人腦袋。
老百姓們一個個伸長了脖子,踮著腳尖,手裡還抓著把瓜子,一邊嗑一邊往裡瞅,眼神裡透著股“看大戲”的興奮勁兒。而在人群的外圍,還抱臂站著不少身穿勁裝、攜帶兵刃的江湖人士,他們大多嘴角掛著戲謔的笑,一副看好戲的模樣。
“哎喲,快看!那不是虎賁軍的‘黑麵煞神’趙將軍嗎?平時在城門口那是橫著走的主兒,今兒怎麼……穿個號坎,手裡還拿著把鐵鍬?”
“可不是嘛!你看那邊那個,是不是神機營的神射手錢老三?那一雙眼睛據說能看清百步外的蒼蠅腿,現在怎麼……在那刨土呢?”
“嘿,這你們就不懂了吧?聽說陛下給的工錢高啊!一天一千兩呢!換我我也乾!”
“切,拉倒吧你。人家那是大聖朝的精銳,那是軍爺!要的是麵子!你看趙將軍那臉,黑裡透著紅,估計是臊的。堂堂朝廷命官,居然來乾這種泥腿子的活兒,嘖嘖嘖……”
人群的議論聲不大,但順著冷風,還是鑽進了場地中央那群“特殊民夫”的耳朵裡。
這地方,氣氛詭異得讓人想摳腳。
三千名精壯的漢子,穿著統一的灰色號坎,手裡拿著嶄新的鐵鍬、鎬頭,卻一個個僵在那兒,跟木頭樁子似的。
他們是誰?
這可是大聖朝軍中千挑萬選出來的精銳!是虎賁軍、神機營、驍騎營裡的尖子!每一個都是養氣境的好手,領頭的更是行氣境的軍官。平日裡,他們是保家衛國的利刃,是百姓眼中的守護神。
可現在呢?
讓他們來修路?
雖然那一日一兩、十兩甚至上千兩的日結龍票確實香得讓人流口水,雖然大將軍秦破來之前把胸脯拍得震天響,但這真到了現場,被幾萬雙眼睛——尤其是那些平時被他們瞧不起的江湖草莽——盯著,那種羞恥感還是像螞蟻一樣爬滿了全身。
太丟人了。
真的太丟人了。
趙將軍低著頭,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褲襠裡。他手裡的鐵鍬握得緊緊的,指節都發白了。他甚至能感覺到,人群外圍那幾個平時被他追得滿街跑的江湖敗類,正指著他的脊梁骨笑得直不起腰。
這以後還怎麼帶兵?
難道以後兩軍對壘,都要說:“在下虎賁軍趙某,擅長……挖坑埋人?”
大將軍秦破站在高台上,看著下麵這群磨洋工的“大爺”,急得腦門子上全是汗。他那一身大將軍的威嚴,這會兒全用來擦汗了。
“這幫兔崽子!”秦破咬著牙,低聲罵道,“平時一個個咋呼得挺歡,怎麼一到正事兒上就慫了?錢都收了,活兒不乾?這不成了騙子了嗎!”
旁邊的工部尚書宋應也是一臉苦瓜相。他抱著圖紙,看著這群比大爺還大爺的工人,小聲嘀咕:“大將軍,這……這也不行啊。這都半個時辰了,連一鍬土都沒動呢。陛下要是怪罪下來……”
提到陛下,秦破渾身一激靈。
那位爺可不是好糊弄的。那一千兩一天的高薪,可是立了軍令狀的!
“不行!得給這幫兔崽子打個樣!”
秦破眼珠子一瞪,猛地轉過頭,看向身後的副將趙破虜,“老趙!你上!”
“啊?”
趙破虜正縮著脖子裝鵪鶉呢,一聽這話,臉瞬間綠了,“大將軍,這……這不合適吧?末將也是有頭有臉的人,這要是傳出去……”
“少廢話!”秦破一腳踹在他屁股上,“你還要不要那一千兩了?你孫子還想不想進太學了?趕緊的!給這幫慫包看看,咱們當兵的,令行禁止!哪怕是玩泥巴,也能玩出軍威來!”
趙破虜被踹得一個趔趄。他揉了揉屁股,看了看周圍那無數雙期待(看戲)的眼睛,心一橫,牙一咬。
拚了!為了銀子,為了孫子,這張老臉,豁出去了!
趙破虜深吸一口氣,大步走到場地中央。他這一動,周圍的議論聲瞬間小了下去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想看看這位禦氣境初期的猛將,到底要乾啥。
隻見趙破虜站定在一堆亂石土坡前。
這地方是路基的起始段,地形複雜,土質鬆軟。趙破虜雙腳猛地分開,如老樹盤根般紮在地上。
“喝!”
一聲暴喝,如同平地起驚雷。
趙破虜周身的空氣瞬間扭曲,一層淡青色的罡氣猛地爆發出來,像是一件無形的鎧甲披在了身上。周圍的塵土被激蕩得四散飛揚,離得近的幾個百姓都被逼得倒退了好幾步。
緊接著,趙破虜雙掌猛地向前平推。
“給我……平!”
隨著這一聲怒吼,那一身磅礴的真氣,順著他的雙掌,化作一股肉眼可見的氣浪,如同狂暴的巨型石碾,轟隆隆地碾壓了過去。
“轟——”
大地顫抖,煙塵滾滾。
僅僅過了十幾息的時間,當煙塵散去,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原本那段坑坑窪窪、亂石嶙峋的土坡,此刻竟然變得平平整整!那地麵就像是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抹了一把,不僅平整,而且堅硬得泛著光澤。
那可是整整十丈長、三丈寬的一段路啊!
現場死一般的寂靜,緊接著,爆發出了雷鳴般的歡呼聲。
“我的娘咧!這是神仙吧?”
“太厲害了!這就是禦氣境的大將軍嗎?這一巴掌下去,彆說修路了,就是一座山也得平了吧?”
人群外圍,那些原本抱著看笑話心態的江湖人士,此刻也都收起了笑容,眼神中流露出一絲忌憚。這就是軍方的實力,簡單、粗暴、有效!
趙破虜收了功,聽著周圍山呼海嘯般的叫好聲,原本那種羞恥感竟然奇跡般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爽感。他挺直了腰杆,下巴微微揚起,臉上露出了一絲得意的笑容。
秦破見狀,心裡的大石頭終於落了地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