歡呼聲如潮水般在曠野上回蕩,趙破虜正享受著這難得的高光時刻,連秦破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然而,這熱鬨的氣氛甚至沒能維持過三息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沉悶而威嚴的鼓聲,突然從官道的儘頭傳來,每一下都仿佛敲擊在眾人的心口上,讓原本喧囂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。
緊接著,悠長的號角聲響徹雲霄。
“皇——上——駕——到——!”
太監尖細卻穿透力極強的聲音,劃破了長空。
眾人下意識地回頭,隻見官道儘頭,一支金黃色的隊伍如洪流般湧來。
那是真正的皇家儀仗!
金瓜鉞斧,朝天鐙,掌扇,華蓋……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視的光芒。而在隊伍的最中央,一架由十六名行氣太監抬著的九龍沉香輦,緩緩行來。
那步輦之上,端坐著一道身影。
他身穿明黃色的五爪金龍袍,頭戴翼善冠,雖然隻是隨意地靠在軟墊上,但那一身仿佛與天地相合的恐怖氣息,卻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呼吸困難。
這不是微服私訪。
這是大聖朝的主人,是這片土地的至尊,在向他的子民展示他的威儀!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!”
嘩啦啦——
無論是百姓、士兵,還是那些桀驁不馴的江湖人士,在這一刻,都被那股無形的皇威壓得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。
林休坐在步輦上,微微睜開眼,掃視了一圈跪倒的眾人,心中暗道:“排場搞這麼大,應該能把這幫家夥震住吧?早點弄完早點回去睡覺。”
“平身。”
林休的聲音不大,卻清晰地在每一個人的耳邊響起,仿佛他就在你身旁低語。
待眾人起身,林休緩緩走下步輦。他沒有理會周圍的百姓,而是徑直走向了那群有些手足無措的士兵。
他看了一眼滿臉通紅的趙破虜,又看了一眼那段被“轟”出來的路基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趙將軍,打得不錯。”
林休的聲音平靜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肯定,“這一掌,打出了我大聖朝軍人的威風!誰說軍人隻能殺敵?這開山裂石,造福萬民,更是大功德!朕看以後誰敢說你們是在玩泥巴?”
這番話,說得擲地有聲。趙破虜聽得眼眶都濕了,隻覺得剛才的賣力全值了!
但下一秒,林休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……”
林休走到那段路基前,用腳尖輕輕踢了踢那堅硬的土層,轉過身,目光如炬地盯著趙破虜,以及在場的所有軍中高手。
“朕看趙將軍剛才這一掌,雖然氣勢驚人,但似乎……太費勁了?”
趙破虜一愣,下意識道:“陛下,這可是硬茬子活兒,不拚命不行啊。”
“拚命?”
林休搖了搖頭,臉上露出一絲恨鐵不成鋼的表情,“你們啊,就是太‘直’了。咱們武者,真氣是天地之精,是身體的延伸。既然是手腳,那就要用得靈活,用得巧。趙將軍剛才那是‘硬碰硬’,是以力降十會。這種法子,用來殺人或許痛快,但用來修路……簡直是浪費!”
“浪費?”
秦破和趙破虜對視一眼,都看出了對方眼裡的懵逼。
林休沒有解釋,他隻是笑了笑,然後背著手,一步步走向前方還未開墾的荒地中央。
他的步伐不快,每一步都走得很穩,身上的龍袍在微風中輕輕擺動。
“看好了。”
林休站在荒地中央,聲音瞬間變得宏大起來,仿佛從九天之上傳下,“朕今日便教教你們,什麼叫真正的……舉重若輕!”
他沒有紮馬步,沒有運真氣,甚至連周身的空氣都沒有一絲波動。
他就那麼隨隨便便地站著,像是飯後在禦花園散步一樣。
然後,他緩緩抬起了右腳。
那動作,慢得像是在打太極,又像是怕踩死了地上的螞蟻。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這就是先天大圓滿的高手嗎?這是要發什麼驚天動地的大招?
然而。
什麼都沒有。
林休的那隻腳,就那麼輕飄飄地,沒有任何煙火氣地,落了下去。
“啪嗒。”
一聲輕響。
就像是一塊小石子落在地上的聲音。甚至連那枯草上的白霜,都沒有被震落。
秦破愣住了。趙破虜愣住了。周圍那些等著看神跡的江湖人士也愣住了。
就這?
這就是陛下說的“舉重若輕”?這怕不是在逗我們玩吧?
然而,就在下一個瞬間。
站在最前麵的幾個行氣境高手,臉色突然變得慘白。
他們感覺到了!
一股極其細膩、極其柔和,但又恐怖到讓人靈魂顫抖的波動,順著大地深處的紋理,瞬間擴散開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