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拿到眼前一看,那雙大眼瞬間直了。
隻見那粗糙的牛皮紙上,畫著一幅極為雅致的水墨圖,旁邊題著蒼勁有力的“特供尊享”四個字。
打開盒子,裡麵鋪著一層乾淨的油紙,榛蘑被剪去了根部的泥土,大小均勻,一個個像小傘一樣碼放得整整齊齊,散發著淡淡的菌香。
這一對比,旁邊麻袋裡那些帶著土坷垃和樹葉的散貨,簡直就像是豬食。
“乖乖……”
雷春雨忍不住咂了咂嘴,原本那雙隻會掄斧頭、扛麻袋的手,此刻捧著這盒子竟然有點微微發抖,生怕一用力給捏扁了。
“這……這是蘑菇?這咋看著跟那百貨大樓裡賣的高級點心似的?這麼金貴?”
“這就是包裝,這就是文化。”
陸江河指著盒子說道:“鋼鐵廠為什麼特批我的條子?就是因為這一手。”
“雷主任,您力氣大,乾活猛,這是您的本事。”
“但是……”陸江河指了指盒子上的畫,又指了指沈清秋,“這畫畫、寫字、剪根、擺盤的細致活兒,您能乾嗎?”
“這盒子要是讓您手下那幫大老爺們來弄,怕是蘑菇還沒裝進去,盒子先讓那一雙雙黑手給抓爛了吧?”
雷春雨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了一下。
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那雙骨節粗大、指甲縫裡還帶著黑泥的手。
讓她扛二百斤麻袋,她眉頭都不皺一下,那是享受。
但讓她拿那細毛筆畫畫?讓她像繡花一樣擺蘑菇?
光是想想那個畫麵,她就覺得渾身刺撓,腦袋瓜子嗡嗡的疼。
“哎呀媽呀,快拿走!”
“我看這玩意兒就腦仁疼!這活兒太細碎了!”
“這哪是乾活,這是繡花呢!我可整不了這個,磨磨唧唧的,急死個人!”
“這就對了。”
陸江河笑了,笑得像隻看到雞進了籠子的狐狸。
“所以啊,雷主任,咱們沒必要打架,咱們得合作。”
“合作?”雷春雨一愣,“咋合作?”
陸江河往前湊了一步,聲音不大,卻字字珠璣。
“以後,這十裡八鄉的散貨,您儘管收,我不攔著,甚至我還能幫您收。”
“收上來之後,您負責運輸,您那是拖拉機,跑得快,拉得多,這活兒隻有您乾得來,彆人乾我不放心。”
“但是這貨,您彆急著往縣裡送,先拉到我這兒來。”
“我和我媳婦負責給您加工,把這土得掉渣的山貨,變成這種特供禮盒。”
“到時候,您拿著這禮盒去交差,那就不叫完成任務,那叫給縣裡搞到了精品物資!是政治任務!”
“這政績,是您的!這麵子,也是您的!”
“我呢,就賺個辛苦的手工費,您吃肉,我喝湯,咋樣?”
雷春雨聽著聽著,眼睛越瞪越大,最後那雙眼睛裡簡直要冒出光來。
她雖然是個粗人,但那是對乾活粗。
對當官、對榮譽,她可比誰都精。
要是能把這種高檔貨交上去,那社裡的領導還不得把她誇上天?
說她雷春雨不僅能乾粗活,還是個有思想、有水平的好乾部?
最關鍵的是,那些煩人的磨磨唧唧的需要拿筆杆子的破事兒,都不用她乾了!
她隻需要負責開車、吼人、扛麻袋就行了!
這簡直就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買賣啊!
“哎呀媽呀!”
雷春雨猛地一拍大腿,震得大紅棉襖上的灰都飛起來了。
她看陸江河的眼神瞬間變了,從剛才的看階級敵人,變成了看失散多年的親兄弟。
“老弟!你這腦瓜子是咋長的?咋這麼靈呢?”
雷春雨把軍大衣往上一聳,那股子豪爽勁兒又上來了。
她伸出那隻大手,不由分說地重重拍在陸江河的肩膀上。
“啪!”
這一巴掌,力道之大,差點把陸江河拍得當場跪下,半邊身子瞬間麻了。
“行!就衝你這一手,這事兒姐準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