花房裡一片寂靜,隻有宗政麟風粗重的呼吸聲。司空雲裳等人也若有所思。
薄麟天看著西門佳人教訓宗政麟風的背影,看著她此刻展現出的、超越年齡的通透和犀利,心中對她的認知又深了一層。
她並非隻有大小姐的驕縱,更有護短的義氣和明辨是非的清醒。
西門佳人最後看了一眼陷入掙紮的宗政麟風,不再多說,轉身走回薄麟天身邊,拿起酒杯喝了一口,仿佛剛才那個氣勢淩厲的說教者隻是幻影。
“好了,不說這些掃興的事了。”她語氣恢複慵懶,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,“雲裳,你上次說的那個新開的馬場怎麼樣?”
話題被巧妙地帶過,但某些種子,或許已經埋下。而薄麟天知道,經過這一次,他在這個核心朋友圈裡的身份,更加清晰和穩固了。
陽光花房裡的那場小小“教訓”之後,氣氛雖然一度凝滯,但在司空雲裳等人刻意活躍下,很快又恢複了輕鬆。
宗政麟風獨自沉默了許久,最終什麼也沒說,提前離開了。
大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,都知道西門佳人的話在他心裡掀起了波瀾,至於他能否聽進去,就隻能看他自己了。
晚些時候,賓客陸續散去。
薄麟天陪著西門佳人送走最後幾位客人,回到主宅那間寬敞得有些過分的客廳時,發現西門風烈和Jane夫人正坐在壁爐旁的沙發上,似乎在等他們。
“都安頓好了?”Jane夫人溫柔地問道,招招手讓他們過去坐。
“嗯,幾位叔伯和世交都送走了。”西門佳人在母親身邊坐下,姿態放鬆。薄麟天則坐在稍側麵的位置,姿態恭敬。
西門風烈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,目光先是落在女兒身上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:“今天表現不錯,應對得體。”
他難得直接誇獎,隨即目光轉向薄麟天,語氣平穩卻帶著分量,“麟天也是。幾位叔公對你印象不錯,說你沉穩,不像有些年輕人那樣浮躁。”
能得到西門風烈以及那些家族元老這樣的評價,無疑是極高的認可。薄麟天心中微動,謙遜地回應:“謝謝伯父,是佳人事先提醒了我很多,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。”
他沒有居功,反而將功勞歸給西門佳人,這讓Jane夫人臉上的笑容更深了。
“一家人,不用這麼客氣。”Jane夫人拍拍女兒的手,又看向薄麟天,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,“以後常回來住,慢慢就熟悉了。等時機再成熟些,有些家族裡的事務,也可以讓風烈帶著你接觸接觸。”
這話幾乎是在明示,西門家族已經開始考慮將他納入核心圈層進行培養。薄麟天感到肩上的責任又重了幾分,他鄭重地點了點頭:“我會努力的,伯母。”
又閒聊了幾句,西門風烈和Jane夫人便起身回房休息了。
偌大的客廳裡隻剩下薄麟天和西門佳人。壁爐裡的火焰跳躍著,發出輕微的劈啪聲,映得兩人的臉龐忽明忽暗。
“感覺怎麼樣?”西門佳人靠在柔軟的沙發靠墊上,側頭看他,紅色的眼眸在火光下顯得格外深邃,“是不是比想象中更……繁瑣?”
薄麟天放鬆了一下有些緊繃的脊背,坦誠道:“是有些壓力,畢竟每一位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。不過,”他頓了頓,看向她,眼神溫和,“想到有你在身邊,好像也沒什麼好怕的。”
西門佳人聞言,唇角微微上揚,沒有說話,隻是拿起茶幾上的一個精致擺件,在手中隨意把玩著。
過了一會兒,她才再次開口,語氣帶著一絲難得的認真。
“今天你對麟風說的那些話,我都聽到了。”她指的是在花房裡,他雖然沒有直接插話,但偶爾看向宗政麟風時,眼神裡流露出的不讚同和在她發言後的微微頷首。
薄麟天有些意外她會提起這個,解釋道:“我隻是覺得,感情確實不應該建立在強迫之上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西門佳人放下擺件,目光重新落回他臉上,“我隻是想說……你和他們,不太一樣。”
她沒有具體說“他們”是誰,可能是赫連硯修,可能是宗政麟風,也可能是這個圈子裡許多視聯姻和利益為理所當然的人。
“哪裡不一樣?”薄麟天忍不住追問,他想知道在她眼裡,自己究竟是什麼樣的。
西門佳人思索了片刻,紅眸中流光微轉:“你身上,沒有那種被權勢和欲望完全侵蝕的味道。你懂得尊重,也有自己的底線和堅持。即使在我們這種……特殊的關係裡,你也試圖保持著一份清醒和……善意。”
她的話語很慢,像是在仔細斟酌用詞,但每一個字都敲在薄麟天的心上。他沒想到,她竟然看得如此透徹。
“也許是因為,我失去過,所以更懂得某些東西的珍貴吧。”薄麟天低聲說,想起了家族的沒落,也想起了最初答應她時內心的掙紮。
西門佳人靜靜地看著他,火光在她眼中跳躍。半晌,她忽然站起身,走到他麵前,伸出手:
“走吧,帶你去看看我小時候住過的房間。那裡……視野很好。”
這個邀請帶著一種分享過去的親昵。薄麟天看著她伸出的手,沒有絲毫猶豫,將自己的手放了上去,任由她拉著自己,踏上鋪著厚厚地毯的旋轉樓梯。
他知道,通往她內心的路,或許就像這古老的樓梯一樣,迂回而漫長,但每一步,他都走得比之前更加堅定。
家族的認可,事業的契機,朋友的接納……這一切都在推動著他,更快地走向她世界的中心。
而核心,始終是她——西門佳人。
翌日。
十三橡樹審判庭,內部。
這是一間仿照古老議會廳建造的圓形大廳,莊嚴肅穆,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壓迫感。
十三把高背椅呈半圓形排列,分彆代表著組成最高議事會的十三個古老家族。
此刻,椅子上坐著十一位神色肅穆的長老他們的目光如同探照燈,聚焦在站在大廳中央的兩人身上——西門風烈與西門佳人。
赫連硯修則坐在一旁的旁聽席上,姿態端正,臉上帶著一種近乎刻意的平靜與寬容,仿佛他才是那個受了委屈卻依舊保持風度的受害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