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驍咧嘴一笑,儘顯溫良憨厚。
林慧娘柳眉輕蹙:“可你哪裡來的錢呢?”
“說出來你們不信,今天下午劉濟民他們走後,有三條野狗給咱家叼來一包碎銀子,足有二三兩呢。”
“我就用這些銀子,買了些肉和糧米,足夠咱家吃用一段時日了。”
楊驍早已想好了說辭。
他當然不會告訴娘和嫂子,自己把劉濟民宰了,買肉的銀子,也是從劉濟民身上摸出來的。
林慧娘麵露狐疑:“野狗叼來銀子?竟有這等奇事?”
柴氏卻道:“或許是老頭子在天有靈,保佑咱家,托野狗送來這筆偏財。”
“娘,難得吃上一回肉,你多吃點。”
見婆婆這麼說,林慧娘也不再多疑,夾起排骨放進婆婆柴氏碗中。
“慧娘,你也多吃點,好好補補身子,娘還指望你為楊家傳宗接代呢,虎子也不小了,娘之前跟你說的那事兒,你也該認真考慮考慮了。”
林慧娘羞紅了臉,不知想到了什麼,用餘光偷瞥楊驍。
楊驍並不知道婆媳二人說的事情跟自己有什麼關係,隻是看著婆媳和睦的樣子,頗覺溫馨。
正因為有這個家的存在,才讓他決定好好地在這個世界生活下去!
“娘,嫂子,你們放開肚皮吃!以後我掙了錢,讓你們頓頓吃肉!”
熱氣騰騰中,一家人笑容燦爛。
沒人注意到,飯桌底下乾涸的血跡。
吃罷晚飯。
天已黑透。
柴氏一邊借著窗外的微弱月光縫補漁網,一邊與楊驍說起心中的憂慮。
“虎子,你今日護著嫂子和娘的樣子,倒有幾分你爹當年的影子了,為娘的很是欣慰。”
“隻是你今天得罪了那姓劉的,隻怕那小人日後會嫉恨上咱們家!”
“劉家向來無法無天,娘擔心他們胡來!”
楊驍用麻繩搓著弓弦,語氣溫和:“娘,你放心吧,我跟他們談好了,他們不會再來鬨了。”
“對了娘,兒要跟你說個事!”
楊驍坐直身子,說出了自己以後的打算:“我的傷也痊愈了,明天就打算回堡!”
“回堡後,我想考戰兵!當了戰兵每月就有五錢餉銀,九鬥糧米,若是殺敵立了功,還能免稅!到那時,你和嫂子就不用那麼操勞了!”
“好!不愧是楊大膽的兒子,有誌氣!娘支持你!”
柴氏停下了手裡的針線活,借著月光,仔細打量了一番自己這個小兒子。
看著看著,眼眶不由濕潤。
自從老頭子和大兒子楊勇死後,楊家日子一天不如一天,小兒子楊驍又膽小怕事,性子懦弱,家裡的事兒全靠兩個女人來扛。
但自從在堡裡挨了打回來養傷這幾天,自己這個小兒子卻好像是變了一個人,知道心疼娘和嫂子了,越來越像個爺們兒!
“或許是兒子長大了吧!”柴氏心裡這樣想。
“虎子,當戰兵雖然糧餉給得多,但也太危險了!那些倭寇,刀利船快,殺人如麻,可凶著呢!”
林慧娘端著一麻籃碎布頭,走了進來,眼底滿是擔憂:“嫂子多做些布鞋去集上賣,總餓不著娘,你彆去冒那個險!”
“嫂子,你放心吧!我自有對付倭寇的法子!不怕他們凶,就怕他們不敢來!”
楊驍拿起經過自己改良的戰弓,開始組裝弓弦。
這幾日,他已經完全消化了前身殘留的記憶。
這個世界正處於內憂外患,風雨飄搖的動蕩時期。
大炎永禎七年,東海倭賊泛波而來,仗著倭刀鋒利,蹂躪城郭,荼毒百姓,甚至燔燒官府,屠村害民,奸淫擄掠,無惡不作。
而自己正身處大炎鎮海十二衛中的觀海衛。
觀海衛下轄五個千戶所,建立一百零八個耕戰一體的屯堡,共同戍守粵東海境各鄉縣,背後更是護衛著南海重鎮惠州府。
雖說倭寇近幾年主要在東海為禍,南海除了三年前出現過一支大股倭寇外,便少有倭寇主力登陸。
但楊驍深知,一旦風向改變,倭寇遲早會乘風而來。
強烈的危機感,宛若一把無形利劍,時刻高懸於楊驍頭頂。
身處這樣一個風雨飄搖的亂世,當輔兵是沒有出頭之日的,隻有成為戰兵,自己才能一展前世所學。
那劉家不過是有人在巡檢司做個芝麻綠豆巡檢官,便在這普寧鄉耀武揚威,自己若是殺敵立功,受了封賞,便可以光耀門楣,壯大楊家,從此不再受人欺壓!
為此,他從十天前就開始改良父親楊大膽留下的遺物——飛鳥戰弓!
也不知怎麼的,一想到殺倭寇,楊驍渾身熱血直往上湧,心裡又麻又癢。
殺鬼子,立軍功!
博個出人頭地,族譜單開一頁!
試問哪個華夏男兒能夠抵禦這樣的誘惑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