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秀,遠古天庭的五大至高之一,修為極高,實力極強,而這般位格的神靈,放在那個時代裡,哪怕是三教祖師見了,怎麼著也得避其鋒芒。畢竟若非是當時水火二神大道之爭嚴重,劍靈臥底,隻有兩個十五境的神靈坐鎮天庭,遠古登天一事,一切還真不好說。
李然對這些遠古舊事向來提不起興致,畢竟那位火神的轉世之身,此刻就站在他眼前。尋常人相見該道聲“你好”,可這位倒好,眼神乾淨,開口不是招呼,而是想咬你一口。
青衫少年心裡有些算計,到底該不該讓對方咬一口。
神靈啖人,從不是市井間孩童嬉鬨般的小事。那等存在張口一吞,說不定便要掠走凡人半世積攢的氣運,這筆買賣,實在算不上劃算,更談不上什麼好結局。
可李然心裡卻是半點拒絕的念頭都生不出來。
要知道,對麵站著的可是秀秀啊,天底下最好的女子。
李然一語不發立在原地,青衣少女這才後知後覺,臉頰騰地燒了起來,那般看去,人間絕色,理應如此。
方才那話竟脫口而出,怎就這般管不住自己的嘴?
她本是趁老爹指點學徒的空隙,偷偷溜出院子,想來這石崖畔躲個清靜,啃幾塊藏在袖中的糕點。以往每逢這般時候,這裡便是她獨享的小天地,總能囫圇吃下好幾塊,才算解饞。卻沒成想,剛找了塊平整石頭坐下,便撞見了來此處撈石頭的李然。
阮秀與少年此前隻照過一麵,源頭自是那少年出劍斬了袁真頁,其劍氣之特殊,這才引得青衣少女的目光,也才有了那一夜的泥瓶巷偶遇。隻是在當夜返回時,書院那邊的齊先生卻是踏上門來,與她老爹在堂屋說了許久言語,那些字句她可是一字不落地聽進了耳中,半分沒漏。
待今日見著那青衫少年的身影,她腹中忽然又泛起空空落落的饑餓感,忙不迭摸出懷中糕點袋子。可指尖剛扯開繩結,鼻尖嗅到那股甜香,卻又莫名沒了吃食的興致,隻將袋子隨意攏在袖中。
少女便立在石崖邊上,一雙眸子直勾勾望著河水中上躥下跳的身影。那少年穿著青衫,濺起的水花沾濕了衣擺,卻渾然不覺,隻顧著在水中摸些什麼。青衣少女就那樣站著,望著,仿佛單單看這副模樣,腹中的饑餓便消散了大半,連帶著心口都暖融融的。
猛然回過神來,才驚覺自己這般失神凝望,實在太過失態。少女臉頰騰地紅透,像是被炭火熏過一般,雙手絞在身前,不知該往何處安放,隻得狠狠揪住衣擺,垂著腦袋,目光死死盯著腳邊的青石,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。
少女心思最是難猜,李然思慮結束,可當看見麵前之人這般模樣時,心中極為不解。隻是眸子瞧了一眼女子後邊,生怕鐵匠鋪子裡的阮邛突然竄出,看見自己閨女這般,少年擔心對方拿劍砍了自個。
提劍砍人,這事對青衫少年而言不是大事,要是因為這事耽誤了自家小妹鑄劍,那事可就大了。
李然開口道:“阮姑娘,你想咬我也不是不行,隻不過禮尚往來是規矩,你總得讓我也得些好處,如何?”
青衫少年話語說得板正,字字落在實處,可聽在那少女耳中,不知怎的就繞了幾繞,添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阮秀垂眸,指尖悄悄攥緊了袖中那方錦袋,袋裡糕點的清甜氣息似要透布而出。她心頭一橫,像是做了樁天大的決斷,終是抬手將錦袋遞到少年跟前。
李然當場便是一愣,那雙清澈眸子眨了眨,滿是茫然。
這是乾嘛呢?
他不過是想請這姑娘幫忙,在河裡尋幾塊蛇膽石罷了,畢竟這龍須河連著那座廊橋,上頭那位劍靈不賣他麵子,青衫少年是一塊也摸不著,所以才是這般思慮。
可他話還沒出口,怎就平白得了一袋糕點?更彆說那裝糕點的錦袋,絕非俗物。以李然的眼力瞧著,竟是件品質上佳的咫尺物。這般寶貝若是拿到外頭鋪子去賣,少說也能換得一顆小暑錢。更何況,這還是火神親贈的物件,其價值更是難以估量,天上人間,僅此一個。
少年沉吟片刻,心中已然透亮那青衣女子的心思,卻忘了一件大事,火神阮秀,能看人心,方才他腦中輾轉的念頭,早已被少女瞧得明明白白,無半分遮掩。
阮秀忙將手中物事攏入袖中,蓮步輕移便踏入河水中,水色漫過裙裾,泛起細碎漣漪。她左右顧盼,目光在水底石縫間流轉,隨即緩緩彎下腰,素手探入清涼河水,在卵石間細細摸索。待她重新上岸時,掌中已多了幾塊蛇膽石,石身溫潤,色澤剔透,竟是難得的上佳品相。
廊橋下邊,那柄老劍條晃了晃劍身,似有不滿。
廊橋上邊,儒衫先生卻是看向龍須河下,眉眼大開。
阮秀將石頭遞了過去。
李然並不忸怩,接過之後,立馬放入咫尺物裡。
青衣少女道:“可以了嗎?要是不夠,我再去找找。”
青衫少年搖頭,挽起袖子,將右臂肌膚裸露出來,“先說好了,阮姑娘嘴巴可得小些,不然我可受不住!”
少女睜大雙眼,那眼神此刻比龍須河水來的還要清澈。
李然轉身離去時,左手拎著個青布口袋,鼓鼓囊囊塞得滿滿當當,走一步便聽得袋中青石相撞,叮叮當當,脆響不絕,像是藏了一兜子碎玉。唯獨他那右手,自手腕到指尖纏滿了粗麻布,層層疊疊,裹得嚴實,連指節輪廓都瞧不真切。
阮秀咬了他一口,在此之前,先是抱著他手臂看了半天,尋思著要找準角度,挑塊瘦的吃。隻不過下口之時,少女吃得很急,一口下去,連皮帶肉,沒了大半,吃完之後還不忘擦拭嘴角,禮儀得當,當真是個老吃家。
但卻是苦了青衫少年,疼得他齜牙咧嘴,痛徹心扉,好在少年特殊,緩些時候,自然痊愈。
大抵覺著自個不對,吃完之後,青衣少女卻是又跑回河裡,一頓尋覓,硬是給李然拿了極多的蛇膽子,用對方的話來說,她破規矩在先,這些東西當是賠禮。
隻是這話落在少年耳中,卻是怎麼也不對勁。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