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八天夜裡,它終於飄到虛靜觀山門外。”袶沅閉上眼,艱難地開口。
“但護山陣法太強,它進不去。隻能縮在門柱的陰影裡等,像個無家可歸的野鬼。”
“它等了整整兩日。直到那日道觀開門,香客湧入。它看見了你。”
袶沅睜開眼,目光落在沈月魄臉上:
“你坐在桌後,香客問你WiFi卡頓能不能畫符,你說建議重啟路由器。”
“那時我就知道,找對人了。”袶沅輕聲說,“你不是那種故弄玄虛的神棍。你有真本事,也講道理。”
“所以當日下午,我催動最後一點力量凝出形體,穿黑衣,那是我警校訓練時常穿的顏色,站在前殿等你看見。”
後麵的事,眾人都知道了。
沈月魄沉默良久,茶盞裡的水早已涼透。她忽然問:“那縷帶路的執念呢?”
袶沅攤開手掌。
一點微弱的瑩白色光點,在她掌心懸浮,像風中的燭火。
“在這裡。我帶它回來了。它完成了使命。”
牛頭和馬麵聽完袶沅的講述,兩個牛高馬大的鬼差竟抱頭痛哭起來。
牛頭的大手拍得石桌砰砰響:
“俺老牛回去就跟閻君遞狀子,把那些毒販的魂,全丟進油鍋裡燙!燙夠一千遍再撈起來嗚嗚嗚。”
馬麵抹著眼淚附和:“對!先炸一千遍!再扔進刀山火海!”
就在這時候,袶沅對著沈月魄深深一揖,“沈道長。”
她抬起頭,眼中映著月光,“我的屍骨已歸故裡,三魂也得解脫。可否…讓我再見韓梟一麵?”
牛頭馬麵還在那哭。
孟歸塵忍不住揉了揉耳朵,用腳尖輕輕踢了踢林硯心的小腿:“管管,吵死了。”
林硯心正盯著石桌紋理出神,被這一踢才回過神。
他看向袶沅,那魂魄立在月光下,明明單薄得一陣風就能吹散,脊梁卻挺得筆直如劍。
“袶沅同誌,”林硯心罕見地用了敬稱,“你真要見韓梟?”
“要見。”袶沅聲音很輕,卻斬釘截鐵。
“見這種人乾嘛?”孟歸塵蹙眉,手中的瓜子啪地碎成齏粉,“一個瘋子,執念成魔的人渣。你見他一麵,徒增惡心。”
袶沅轉過頭來,月光穿透她半透明的魂體。
她忽然笑了,那是沈月魄第一次在她臉上看見如此銳利的笑容。
“孟婆大人。”在將的魂體放出來的前幾分鐘,沈月魄已經將殿中眾人的來曆告訴她。
話裡話外的意思再明白不過。
把該說的全說出來,到了這黃泉之下,有靠山替她撐腰。
袶沅開口道:“您掌輪回,渡亡魂,見過太多癡男怨女。可您知道嗎?有些話,不說清楚,才是最大的惡心。”
她向前飄了半步,魂體邊緣泛起瑩白的光:
“韓梟囚禁我,折磨我,羞辱我。他到現在都以為,我們之間有過感情。”
“我要去告訴他。”
袶沅一字一頓,充滿了堅定:
“告訴他,毒販和緝毒警,從穿上製服那天起,就站在生死兩端!”
“告訴他…”
她深吸一口氣,魂體光芒大盛,“我袶沅,警號657,從臥底第一天到斷氣最後一秒,從未屈服,從未背叛國家,亦從未…有過半分動搖!”
話音落下的刹那,虛靜觀後院都安靜了下來。
院中的幾片樹葉被風吹落,在薑沅身後半空竟凝成一道警徽形狀的光影,一閃即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