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骨骼畫廊_悲鳴墟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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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骨骼畫廊(1 / 2)

空間的餘震在骨髓深處嗡嗡作響。

陸見野睜開眼時,世界是傾斜的——不是物理意義上的傾斜,是感知被粗暴扭轉後的眩暈。他伏在某種潮濕的平麵上,掌心下傳來的觸感粗糙而多孔,像某種生物的肺葉在緩慢呼吸。他抬起頭,瞳孔在昏暗中艱難地聚焦。

光。不是直線。

一道病懨懨的、被稀釋過的灰白光柱,從極高處斜切下來。光柱的邊緣在空氣中融化,像劣質奶油在熱刀上緩慢流淌。光裡懸浮著億萬塵埃,那些塵埃並非無序飄蕩——它們以某種緩慢的渦流旋轉,像微型星係在演示自身的生與死。每一粒塵都在光裡顯形:有礦物結晶的棱角,有纖維碎屑的絨毛,有昆蟲翅粉的虹彩,還有更微小的、可能是皮屑或孢子的、無法命名之物。

它們在下墜。

極緩慢地、莊嚴地、像舉行某種儀式般地下墜。

陸見野的視線順著光柱向上攀爬。頭頂十米處,一道狹長的裂縫切開黑暗,裂縫邊緣是不規則的混凝土與鏽蝕鋼筋的獠牙。更上方,隱約有流動的、被汙染的光——那是地麵世界,是墟城的夜晚,是霓虹與罪惡共生的糜爛天穹。

而他在這裡。

在下層。

在墟城的腸子裡。

氣味率先蘇醒。不是單一的氣味,是層層堆疊、相互發酵的嗅覺地層:最底層是千年積水的腥,像鐵器在血液裡鏽蝕的味道;其上浮著排泄物發酵的酸腐,那酸裡帶著蛋白質分解特有的甜膩;再往上是黴菌的孢子味,潮濕岩石的土腥,還有某種更深處的、若有若無的……甜香。

是顏料和鬆節油的味道。

它們在所有惡臭的夾縫中頑強地鑽出來,像屍堆裡開出的毒花。

陸見野撐起身。手下的“地麵”不是水泥,是古老磚石,每一塊都巨大、沉重、邊緣被歲月磨得圓潤。磚縫裡擠出墨綠色的苔蘚,那些苔蘚在昏光中泛著濕潤的、像蟾蜍背脊般的光澤。他腳下有一條淺淺的溝渠,渠中流淌著粘稠的、近乎固體的黑暗。那黑暗在流動,卻聽不見水聲,隻有一種極低沉的、類似巨獸消化食物時的咕嚕聲。

“排水主道。”聲音從側方傳來,像碎玻璃在絨布上摩擦,“十七世紀的血脈。後來被擴建,再後來被遺忘。”

陸見野轉頭。

蘇未央靠在拱壁上。她的姿勢看似鬆弛,但脊椎的弧度像一張引而未發的弓。昏光隻照亮她半邊臉——蒼白的顴骨,緊抿的唇線,以及那隻在陰影中微微發光的右眼。眼底的金色漣漪此刻微弱得像即將熄滅的餘燼,隻有最深處還有一絲光在艱難地旋轉,像溺水者最後一次探出水麵的指尖。

她睜開眼。兩隻瞳孔的金色並不對稱——左眼黯淡如蒙塵的琥珀,右眼卻仍有一星銳利的光。

“淨化局的追蹤波長……無法穿透這麼厚的遺忘層。”她喘息著說,每個字都帶著細微的顫音,“但不會太久。他們的獵犬……能嗅到情緒殘留。”

陸見野想開口,卻發現喉嚨裡堵著什麼東西。不是實物,是林夕記憶的餘燼——那種靈魂被抽離的真空感,那種顏料注入血管的灼痛,還烙印在神經末梢。他咳了一聲,咳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凝成白霧。

“這裡……安全?”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擦過生鏽的鐵皮。

“暫時。”蘇未央撐直身體。她的動作有一種非人的精確,每個關節的轉動都像經過精密計算,卻又在某個細微角度透出勉強維持的滯澀。她抬起左手,掌心向上。

指尖有光絲滲出。

但這次的光絲……不一樣。

它們不再是純粹的金色,而是混雜著細微的、病態的雜色——一縷暗紅像血絲般纏繞在光絲上,一絲靛藍在末端如毒素蔓延,還有幾點墨綠的光斑像黴菌在生長。光絲在空氣中蜿蜒,像受傷的蛇在尋找出路。它們探向黑暗深處,顫抖著,最終指向下水道的一個支岔。

那裡有一道鐵柵欄。

柵欄已經嚴重變形,不是鏽蝕,是被某種巨大的力量從內部撕裂。斷裂的金屬邊緣卷曲、翻翹,在昏光下泛著新鮮的、銀亮的撕裂痕。柵欄後的黑暗更濃,濃得像固體,但光絲一觸及那片黑暗,就突然繃直——像被什麼東西猛地拉扯。

蘇未央的眉頭微蹙。很細微的動作,但陸見野看見了——她下頜的肌肉有一瞬間的繃緊。

“那裡。”她說,“林夕的……錨點。”

兩人走向柵欄。陸見野側身擠過裂縫時,肩膀擦過冰冷的金屬,觸感不是鐵,更像是某種大型動物的肋骨,表麵有細微的、螺旋狀生長的紋理。裂縫窄得幾乎要將人壓扁,他不得不將背包抱在胸前——背包裡的《悲鳴》殘骸在靠近柵欄時開始發熱,像一塊逐漸蘇醒的炭。

穿過裂縫,空間驟然收緊。

支道低矮得必須彎腰前行。拱頂壓得很低,上麵垂掛著絮狀的菌絲,那些菌絲在黑暗中微微擺動,像倒懸的森林,又像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係統。空氣裡的顏料味變濃了——不再是淡淡的甜香,而是濃鬱到令人窒息的情緒混合體:暴怒的辛辣、悲傷的苦澀、狂喜的甜膩、恐懼的酸腐……它們分層懸浮,每走一步就攪動一層,像用腳攪動一池沉澱多年的情緒淤泥。

光絲越來越亮。

不是增強,是頻率在加快——從穩定的脈動變成急促的、近乎痙攣的閃爍,像一顆心臟在臨終前的狂奔。光絲的顏色也在變化,金色被越來越多的雜色汙染,最後幾乎變成一種肮臟的、像膿液般的暗金色。

支道儘頭,出現一扇門。

木門。

深色的橡木,厚重得不像這個時代的產物。門板上有無數細密的裂紋,那些裂紋不是乾裂,更像是樹木在生長過程中自然形成的紋理,但紋理的走向很奇怪——它們從門板中心向外輻射,形成一張巨大的、蛛網般的圖案。門沒有鎖,虛掩著,門縫裡滲出光。

不是電燈光。

是燭火般搖曳的、溫潤的、帶著生命體溫的暖黃色光暈。那光從門縫裡淌出來,沿著地麵磚石的縫隙蔓延,像融化的蜂蜜,粘稠而緩慢。

門的上方,有字。

白色的顏料,筆觸狂亂,每一筆都像用儘全身力氣鑿進木頭裡:

“骨骼畫廊·林夕”

字跡下方還有一行小字,用更細的、顫抖的筆觸寫著:

“入內者,請留下你的悲鳴”

陸見野盯著那行字。他的呼吸不自覺地屏住了——不是恐懼,是一種更深層的、近乎本能的敬畏。這扇門後的空間……在“呼吸”。他能感覺到一種緩慢而龐大的脈動,像一顆被埋在地底深處的心臟,隔著土層和磚石,將震動傳遞到他的腳底。

蘇未央伸出手。

她的指尖在觸碰到木門前,停頓了一秒。陸見野看見她的指甲縫裡,有極細微的金色光塵在飄散——那不是她主動釋放的,是某種消耗過度的泄露。

門軸轉動的聲音不是金屬摩擦,而是低沉、綿長的呻吟,像巨獸在睡夢中翻身。門向內緩緩打開。

光湧了出來。

不是刺眼的光,是溫暖的、有質感的、像液體般流淌的光。它們從門內漫出,淹沒了門外的黑暗,將陸見野和蘇未央包裹其中。那光有溫度——不是物理的熱,是情緒的餘溫:喜悅的暖,悲傷的涼,憤怒的灼,恐懼的冰。它們混在一起,形成一種令人心神不寧的、五味雜陳的“體溫”。

陸見野踏入門內。

然後,他看見了。

看見了林夕的聖殿。

首先攫住他視線的,是拱頂。

那不是建築學的拱頂,是解剖學的奇跡。成千上萬根肋骨——人類的肋骨——被精心篩選、漂白、打磨,然後以某種超越人類理解的幾何精度拚接在一起。每一根肋骨都潔白如象牙,表麵有細微的生長紋理,那些紋理在光線下形成流動的陰影,讓整片穹頂看起來不像靜止的結構,而像一片正在緩慢起伏的、由骨骼構成的雲。

肋骨在穹頂中央彙聚。

不是簡單的交彙,是精密的編織。它們交錯、穿插、嵌套,在最中心處形成一朵巨大的、盛開的骨花。花瓣由最纖細的肋軟骨雕刻而成,薄得幾乎透明,邊緣有細微的鋸齒狀分叉,像真實花朵的絨邊。骨花的中心,花蕊的位置——

懸著一顆情核。

拳頭大小,淡金色,晶體內部不是靜態的光,是液態的、緩緩旋轉的光渦。那光芒溫潤如初升的月,卻比月光更稠密,更沉重。光從情核內部滲出,沿著每一根肋骨的紋理流淌,照亮整片穹頂,讓每一根骨頭都泛起溫潤的、像玉石般的內發光。

但這隻是開始。

陸見野的視線向下移動。

牆壁。

不是磚石牆,是骨板——由骨盆、肩胛骨、脊椎骨切割、打磨、拚接而成的巨大骨板。每一塊骨板都保留著骨骼原始的弧度與孔洞,那些孔洞在光線下形成深邃的陰影,像無數隻眼睛在凝視。骨板之間的縫隙不是用水泥填充,而是一種黑色的、半透明的、像凝固的瀝青般的物質。填充物的表麵有細密的、金色的紋路在緩慢流動,那些紋路像神經網絡的突觸,又像某種古老文明的符文,它們在呼吸,在脈動,在與中央情核的光芒共振。

然後是地麵。

馬賽克。

用人類指骨和趾骨拚接而成的、巨大的馬賽克圖案。指骨被按大小、顏色、弧度精心排列,形成一幅複雜到令人眩暈的幾何星圖。每一塊骨磚都被塗上透明的清漆,清漆下有極細微的金粉,金粉在光線下閃爍,讓整片地麵看起來像一條倒映著星河的、凝固的河流。陸見野踩上去時,骨磚發出輕微、清脆的“哢嗒”聲,像無數細小的牙齒在黑暗中叩擊。

而這一切——穹頂、牆壁、地麵——都隻是背景。

真正的核心,是那些“畫”。

沿著弧形牆壁,等距分布著十二個凹陷的壁龕。每個壁龕都由一整塊肩胛骨雕鑿而成,邊緣裝飾著用橈骨和尺骨拚成的卷草紋,四角各有一個用腕骨與掌骨雕刻的、拇指大小的骷髏頭,骷髏頭的眼窩裡鑲嵌著米粒大的情核碎片,發出幽微的、不同顏色的光。

壁龕裡,是畫。

但那些畫布……不是亞麻,不是帆布。

是某種半透明的、筋膜般的材質。它們被繃緊在由腿骨拚接成的內框上,畫布表麵有極其細微的、血管網絡般的紋理,那些紋理在光線下若隱若現,仿佛畫布本身是活的,是有血液循環的。畫布上繪製的,是油畫。

但顏料……在發光。

不是反射光,是自發光。靛藍的恐懼在畫布深處緩慢旋轉,像深夜暴風雨前的海;暗紅的憤怒凝結成厚重的、像血痂般的肌理;墨綠的悲傷滲透進畫布的纖維,讓整幅畫散發出潮濕的、像墓穴青苔般的氣息;而金色的喜悅……那是最刺眼的,它們像熔化的黃金在畫布上流淌,光芒幾乎要灼傷視網膜。

陸見野走向第一幅畫。

壁龕下方有一塊小小的銅牌,銅牌上刻著字:

“起源:情緒之種落入虛空”

畫的內容是一個嬰兒的誕生。但嬰兒不是躺在產床上,而是懸浮在一片混沌的色彩漩渦中。漩渦由億萬顆發光的微粒構成,每顆微粒都在高速旋轉、碰撞、聚合。嬰兒閉著眼,表情安詳得詭異,但它的臍帶——那條扭曲的、半透明的臍帶——沒有連接母體,而是伸向漩渦深處,消失在絕對的黑暗中。臍帶的斷麵在滴落某種發光的、粘稠的液體,每一滴落下,都在漩渦中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。

畫的右下角,有林夕的簽名,簽名下方還有一行極小的、用針尖刻出的字:

“神在誕生前,先學會了饑餓”

陸見野移動到第二幅畫。

“生長:共鳴的根係穿透心防”

畫中是一個哭泣的孩童。孩童的臉扭曲變形,眼淚不是透明的,是渾濁的、混雜著各種顏色的粘液。從淚痕裡長出細密的金色根須,那些根須像活物般蜿蜒,刺入周圍模糊的人影的胸口。被刺中的人,臉上的表情在分層剝落——最表層的麻木像蠟般融化,露出底下的痛苦,痛苦再被剝離,露出更深處一種絕對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。他們的眼睛變成了空洞,瞳孔的位置隻剩下兩個小小的、黑色的旋渦。

第三幅畫:

“覺醒:神注視著它的祭品”

少年站在一片情緒的廢墟中。地麵散落著破碎的心形晶體,那些晶體內部還封存著微縮的、凝固的記憶片段:一個吻的餘溫,一句諾言的形狀,一次背叛的裂痕。少年仰頭看天,天空是一張巨大的、旋轉的情緒漩渦,漩渦中心有一隻眼睛。眼睛是純粹的金色,瞳孔深處倒映著少年的臉——但那倒影不是現在的少年,是一個更蒼老的、眼神空洞的、像傀儡般的版本。

標題下方的小字:

“祭品在被獻祭前,會先看見自己的結局”

第四幅,第五幅,第六幅……

陸見野一幅幅看過去。

實驗台上的青年,管子裡的情緒液體像寄生蟲般在血管中蠕動;城市夜空下,億萬光點從窗戶飄出,像被收割的靈魂彙向雲端;巨大的地下設施中,無數人躺在維生艙裡,表情凝固在極致的痛苦或狂喜中,從他們太陽穴延伸出的管線彙入中央一個巨大的、搏動的金色肉瘤……

每一幅畫都在講述同一個故事:某種以人類情緒為食的“東西”正在墟城誕生、生長、壯大。而人類,在無知或自願中,成為它的養分。

第十一幅畫是《悲鳴》的放大版——那十二個被困的靈魂在畫布深處掙紮,他們的臉從顏色中浮現,又沉沒,嘴巴張大在無聲尖叫。畫框邊緣的骷髏頭裝飾,眼窩裡的情核碎片在劇烈閃爍,像在呼應畫中的痛苦。

陸見野停在第十二幅壁龕前。

這個壁龕是空的。

沒有畫布,隻有空蕩蕩的骨製內框。內框上繃著極細的、幾乎看不見的金色絲線,那些絲線在空氣中微微顫動,發出蜂鳴般的高頻聲響。壁龕下方的銅牌上刻著:

“終局:神臨人間,或人間成神?”

(待完成)

在“待完成”三個字下麵,有人用深紅色的顏料——那顏料還沒完全乾透,在光線下泛著濕潤的、像新鮮傷口般的光澤——寫了一個小小的詞:

“火種”

陸見野盯著那個詞。他能感覺到,從空壁龕裡散發出一種……“饑渴”。那不是物理的真空,是某種更本質的、對“填充物”的迫切渴望。這個壁龕在等待一幅畫,等待一個結局,等待……

“等待你。”

蘇未央的聲音從畫廊深處傳來。

陸見野轉頭。她站在畫廊中央——那裡有一個“工作台”。那不是桌子,是一個用人類骨盆和脊椎骨拚接成的平台。骨盆構成基座,脊椎骨一節節豎立,在頂端展開成扇形的肋骨,肋骨上鋪著一塊深紫色的天鵝絨,絨布已經磨損,邊緣綻出線頭。

絨布上散落著作畫工具。

但不是普通的工具。

調色刀是某種大型鳥類的喙骨雕刻而成,邊緣薄如蟬翼,在光線下幾乎透明;畫筆的筆杆是細長的指骨,筆頭不是毛發,是一簇極細的、金色的神經纖維,那些纖維還在微微顫動,像剛被截取下來;洗筆筒是一個顱骨的上半部分,裡麵盛著的不是水,是粘稠的、散發著鬆節油氣味的透明液體,液體表麵浮著一層虹彩般的油膜。

而顏料……

顏料在碟子裡活著。

那是幾個小小的骨碟,用肩胛骨的凹陷處打磨而成。每個碟子裡盛著一種顏色的顏料,但它們不是靜止的:

靛藍色的顏料像深夜的海,表麵有細密的波紋在自行擴散,波紋中心不時冒出一個小小的氣泡,氣泡破裂時釋放出細微的、帶著鹹腥味的恐懼氣息。

暗紅色的顏料粘稠如凝血,內部有細小的、纖維狀的物質在緩慢蠕動,像傷口深處正在生長的肉芽。它散發出的不是鐵腥味,是憤怒灼燒喉嚨的辛辣。

墨綠色的顏料則像沼澤最深處的淤泥,表麵凝結著一層光滑的、像眼球表麵般的薄膜。薄膜下不時有氣泡升起,氣泡裡封存著微縮的、扭曲的哭泣人臉,升到表麵時啪地破裂,釋放出一股潮濕的、像墳墓泥土般的悲傷氣味。

最刺眼的是金色顏料。

它盛在最小的骨碟裡,隻有一枚硬幣大小,但光芒卻最強烈。那不是靜態的金色,是熔化的、液態的、像太陽核心般沸騰的金。它在碟子裡緩慢旋轉,每一次旋轉都帶起細小的、熾熱的渦流,渦流中心迸發出針尖大的白色火花。它散發出的不是氣味,是溫度——一種灼熱的、像靠近火爐般的輻射熱,還有一絲極微弱的、甜膩的、像童年最快樂的記憶被蒸餾提純後的香氣。

蘇未央正用一把鑷子——鑷子的尖端是兩顆門齒打磨而成——從金色顏料碟裡夾起一小塊凝固的顏料。那小塊顏料像琥珀,內部封存著一點熾白的光核。她將它舉到眼前,情核的光芒透過琥珀,在她臉上投下跳動的、金色的光斑。

“這是‘狂喜’的結晶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像怕驚擾顏料裡的東西,“需要至少兩百人在巔峰的、毫無雜質的愉悅狀態中提取。提取過程本身就會消耗掉一半的情緒能量。所以這一小塊……價值不是金錢能衡量的。它是一個社區一整年的快樂總量,被壓縮、提純、凝固成實體。”

她放下琥珀,又夾起靛藍色碟子邊緣一塊更大的、但顏色黯淡的結晶。那塊結晶內部有黑色的、絮狀的雜質在緩緩翻滾。

“這是‘臨終恐懼’。來自安寧病房,那些知道自己時日無多的人。雜質更多,不穩定,但更……濃烈。像高度數的烈酒,一口就能燒穿喉嚨。”

她轉向陸見野,金色瞳孔在彩色光暈中像兩顆燃燒的炭。

“林夕不是在畫畫。他是在進行一場儀式。用情緒作顏料,用骨頭作畫布,用這個畫廊作祭壇。他在嘗試……召喚什麼。或者阻止什麼。”

陸見野走近工作台。他的視線落在調色板上——那是一塊巨大的肩胛骨,表麵被打磨得光滑如鏡,上麵殘留著已經乾涸的顏料混合物。那些顏色混合得很奇怪:暗金與深褐交織,像鏽蝕的黃金與乾涸的血痂攪拌在一起;混合物中心有一道撕裂狀的暗紅色痕跡,像傷口;邊緣則滲出細微的墨綠色黴斑。

他伸出手,指尖懸在調色板上方一寸。

沒有觸碰。

但皮膚已經感覺到了——溫度。不是物理的溫度,是情緒的餘溫:恐懼的冰冷從暗金色部分滲出,孤獨的寒意從深褐色傳來,而那道暗紅色傷口般的痕跡,則在散發一種灼熱的、近乎暴怒的輻射。

還有更深處的東西。

一種熟悉的頻率。

像指紋,像心跳,像DNA螺旋在微觀世界振動的獨特波形。那是他在琉璃塔每月例行檢測時,在情緒頻譜儀上見過的、屬於自己的情緒簽名。

“這是我的。”他的聲音乾澀。

蘇未央點頭。她從工作台下方的骨製抽屜——抽屜的拉手是一節指骨——裡取出一個儀器。那儀器像懷表,但表盤是透明的玻璃,底下沒有指針,隻有一池緩慢旋轉的、銀色的液體。她將儀器靠近調色板上的顏料殘留,按下側麵的按鈕。

銀色液體突然沸騰。

無數細小的光點在液體中瘋狂衝撞,像被困在玻璃中的螢火蟲風暴。表盤玻璃內側浮現出發光的紋路——不是數字,是某種象形文字般的符號在快速流轉、重組。幾秒後,液體的旋轉漸漸慢下來,光點聚合成一個穩定的圖案。

那是一張臉的輪廓。

模糊,但能辨認出基本的特征:瘦削的臉型,微凹的眼窩,緊抿的嘴唇。

是陸見野十五歲時的臉。

圖案下方,符號凝固成一行陸見野能讀懂的文字:

“DNA情緒標記確認:陸見野(零號試驗體)”

“提取時間軸:約3年4個月前±7天”

“純度指數:97.3/100”

“情緒複合體解析:恐懼(主導)、孤獨(基底)、求生欲(驅動)”

“附注:樣本提取於臨界崩潰狀態。載體瀕臨人格解離閾值。”

三年前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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