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演得不錯,瘋子。”
六
留觀第七天,高不決定給她做“無抽搐電休克”前評估。
評估室在地下一層,走廊儘頭有一扇生鏽的鐵門,門上用紅漆噴著“ET”兩個字母,像一部被遺棄的老電影。林晚被綁在推床上,四個輪子同時滾動,發出骨節錯位的哢噠聲。她仰頭看天花板,燈管一盞盞掠過,像電影裡的反轉鏡頭——下一秒,她就會穿越回七歲,回到母親離開家的那個傍晚。
然而她沒有穿越,隻是被推進一間冰冷的手術室。麻醉師把麵罩扣在她臉上,倒計時開始:“三、二——”
林晚忽然睜眼,直勾勾盯著麻醉師,“我在牛奶裡下毒,你們都會死。”
麻醉師的手抖了半秒,那半秒足夠讓林晚在心裡記下:對方姓名牌上的拚音——LinYuan。林Lin,晚Wan。同姓。也許五百年前是一家。
電休克並未真正執行。高不被主任罵得狗血淋頭:沒有家屬簽字,沒有法律評估,你們想上熱搜嗎?
林晚被退回病房,嘴角藏著勝利者的弧度。她知道,自己又多了一天。
七
第八天夜裡,暴雨。
雷聲滾過屋頂,像上帝在搬家具。林晚赤腳走到護士站,對值班護士說:“我看見外麵有人,穿著紅色領帶,在雨中寫字。”
護士順著她手指的方向,隻看到被雨水模糊的玻璃。林晚繼續描述:“他寫——彆喝牛奶。”
護士被她嚇得頭皮發麻,打電話叫保安。保安冒雨巡視一圈,當然什麼也沒發現。
林晚趁機溜進配餐室,把白天藏好的豆漿藥粉倒進保溫桶,用勺子攪勻。那是給全院病人準備的明日早餐飲品。
她做完這一切,回到床上,用被子蒙住頭,無聲地大笑。笑聲像一串氣泡,從被角縫隙裡溢出,又被雷聲碾碎。
八
第九天早晨,全院出現集體腹瀉。
護工、病人、醫生,無一幸免。高不捂著肚子在廁所排隊,臉色慘白。林晚坐在留觀室角落,看著人來人往,像欣賞一部默劇。她把昨晚剩下的豆漿倒在自己餐盤裡,當眾喝下,然後對攝像頭舉杯:“乾杯,致瘋狂。”
院方懷疑食物中毒,卻找不到源頭。林晚的“病”反而因此減輕——她不再自言自語,不再擺字母,不再嘔吐。高不在病曆上寫下:“症狀緩解,考慮出院社區隨訪。”
林晚簽字時,手指穩得像一台打印機。
九
出院那天,男人來了。
他站在鐵門外,手裡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,傘沿滴下一圈乾淨的水珠。林晚朝他走去,腳步虛浮,卻笑得燦爛。
“我來接你回家。”男人說。
林晚歪頭,把食指豎在唇前,“噓——彆喝牛奶。”
男人瞳孔微縮,那一刻,林晚確定:他聽見了。
她撲進他懷裡,像一頭受傷的貓,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:
“遊戲開始。”
十
回家路上,車窗外的雨刷器左右搖擺,像兩個節拍器,卻永遠打不到一起。林晚靠在副駕,閉眼裝睡。
她聽見男人打開轉向燈,滴答、滴答。
她聽見自己心跳,咚、咚。
她聽見胸腔裡有一個聲音在說:
“下一步,讓他自己走進精神病院。”
林晚微微揚起嘴角。
雨停了,擋風玻璃上的水珠被夕陽染成血色,像一條條尚未乾涸的領帶,在風裡輕輕擺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