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日定在了三月十六,黃曆上寫著“宜嫁娶、納采、訂盟”,是個頂好的日子。
定下日子後,整個陳府便像上了發條般忙碌起來,但卻忙而不亂,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喜氣。
最忙的自然是四哥。
他把京城最有名的“錦繡閣”和“玲瓏齋”後麵整個院子都包了下來,堆聘禮的箱子從屋裡一路擺到院外。
我偶爾從那邊路過,隻見陽光下描金繪彩的箱籠閃閃發光,晃得人眼花。
“四爺,這……這也太多了吧?”錦繡閣掌櫃的聲音傳出來,帶著些惶恐。
“按規製,一百二十八抬已是極儘風光,您這……都快翻倍了。”
接著是四哥爽朗的聲音,透著不容置疑的勁兒:“規製是規製,心意是心意。我兒子娶親,娶的還是郡主,能不風光嗎?再說了,我掙下這份家業,不就是為了讓家裡人過得舒坦、麵上有光?”
我從半開的院門望進去,四哥正拿著厚厚的禮單冊子核對,神情認真得像是談一樁天大的買賣。
“你看,這頭麵首飾,必須是最時興的鎏金點翠鑲嵌紅寶的,宮裡娘娘有的樣式,咱們郡主也得有,而且要更好!這幾匹緙絲、雲錦,是南邊剛送來的,宮裡都未必有這鮮亮的顏色……”
他一樣樣數過去,從玉器古玩說到吃食蜜餞,連活雁都要專門辟個池子養著,務必要最精神的。
“對了”四哥忽然壓低聲音,卻還是被我聽見了。
“城外我新置的那個溫泉莊子,地契也放進去!年輕人偶爾想去散散心,有個自己的地方方便。還有西街那兩間旺鋪……”
我聽著,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好笑。
四哥總是這樣,恨不得把所有的好東西都堆給家裡人。
我正要悄悄離開,卻見安安走了進去。
“四爹。”安安看著滿院的箱籠,神色有些無措。
“這……這實在太破費了!”
“破費什麼!”四哥攬過他的肩膀,用力拍了拍。
“你小子給我聽著,娶媳婦是男人一輩子頂頂重要的事之一,必須給足女方家體麵,讓郡主風風光光地嫁過來。銀子是死的,人是活的,花在刀刃上,你四爹我高興!,況且,以前我沒能給怡兒的,如今補在你身上,也算了卻你四爹我的一份遺憾!”
我看著他們,安安已經比四哥高出些許,肩膀寬闊,身姿挺拔,可四哥攬著他時,那姿態依然像護著雛鷹的老鷹。
陽光灑在兩人身上,暖融融的。
“那什麼……”四哥的聲音又低下去,帶著難得的局促。
“二哥那邊,幫著準備了好些藥材補品,還有他自個兒寫的養生調理方子,都放在單獨的箱子裡了。他說郡主身子瞧著單薄,需得仔細溫養……咳”
安安重重點頭:“孩兒明白,多謝二爹,多謝四爹。”
我悄悄退開,心裡滿滿的。
回到主屋,二哥正坐在窗邊寫方子,見我進來,抬頭溫溫一笑。
我在二哥身邊坐下,“四哥準備的那些聘禮真是多的讓人挪不開眼,實在是用足了心思。”
二哥放下筆,輕輕握住我的手:“老四就這脾氣,你又不是不知道。他對孩子們的心,比誰都熱。由著他吧,他也是高興。”
我靠在二哥肩上。
“大哥和三弟有分寸。”二哥的聲音很穩。
“他們今日進宮,便是去求陛下賜婚的。若陛下允了,再多的聘禮,也隻是錦上添花,不算逾矩。”
我這才恍然。
原來大哥和三哥告假,是為這個。
“陛下……會允嗎?”我有些忐忑。
二哥輕撫我的背:“大哥辦事,向來穩妥。他既去了,便是有把握的。”
正說著,外頭傳來腳步聲,是大哥和三哥回來了。
我忙起身迎上去,隻見兩人神色如常,隻是眼底帶著些不易察覺的鬆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