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知道,她們是一個整體,在這陌生的地方,必須互相扶持。
淑蘭姐偶爾會趁工間休息過來看她們,叮囑幾句,眼神裡有關切,也有欣慰。
林晚能感覺到,淑蘭姐對她們能適應得不錯,是鬆了一口氣的。
對於馬廠長一家的恩情,林晚始終記在心裡。
那份溫暖是真實的,但她更清楚,不能寄人籬下。
她必須儘快在這裡站穩腳跟,靠自己的雙手掙得一份獨立。
她計算著微薄的學徒期工資,計劃著等發了工資,一定要買點東西去謝謝馬廠長一家,尤其是馬曉雲。
思緒收回,林晚的目光重新聚焦在眼前的袖口上。
最後一道線縫完畢,她利落地剪斷線頭,將完成的部件放入身旁的流轉筐。
下一個半成品已經遞到了手邊。
幾個小時後。
下班的哨聲響起。
幾乎在同一瞬間,數百台縫紉機的噠噠聲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工人們的歎息,拖動凳子的聲響。
林晚停下腳,將最後一件完工的袖口仔細檢查了一遍線頭,才放入流轉筐。
她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頸和酸麻的手指,然後開始例行清理機台。
掃掉線頭碎布,給指定的部位點上兩滴機油,用抹布擦拭乾淨。
“林晚,走啦,吃飯去!”旁邊的周春芳揉了揉紅腫的手指,招呼道。
劉彩鳳和王秀英也湊了過來,李紅梅已經餓得有點眼巴巴了。
“你們先去,我馬上來。”林晚應道,手上動作沒停。
她不習慣留下尾巴,總是要確認一切妥帖才離開。
等她收拾好,隨著人流走出巨大的車間時。
她正想著是直接去食堂,還是先回宿舍用熱水泡泡手,一個清脆的聲音帶著笑意從廠門口的方向傳來:
“林晚姐!”
林晚循聲望去,隻見馬曉雲正站在金麗廠大門旁邊,朝著她用力揮手。
幾天不見,馬曉雲的氣色好了很多,臉上恢複了紅潤。
她左腳還不敢完全著地,微微踮著,但已經能不用攙扶獨自站立了。
“曉雲?”林晚有些意外,快步走了過去,“你怎麼來了?腳好了嗎?怎麼走過來的?”
“好多了好多了!你看,能慢慢走了!”馬曉雲為了證明,還小心翼翼地原地挪了一小步,臉上帶著點小得意,隨即又皺了皺鼻子,“就是走過來花了點時間,不過不礙事!我想著你該下班了,就過來看看你!”
林晚的目光落在她有些微腫的腳踝上,不讚同地搖搖頭:“還沒好利索,不該走這麼遠。有事讓馬叔捎個話就好。”
“哎呀,躺了幾天,悶死我了,就想出來走走嘛!”
馬曉雲笑嘻嘻地挽住林晚的胳膊,動作自然而親昵,“林晚姐,在廠裡乾活累不累?習慣了嗎?有沒有人欺負你?”
“不累,習慣了。大家都挺好。”林晚簡單地回答,被馬曉雲挽著,身體有一瞬間的微僵,但很快放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