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 雲泥之彆_嚼春骨_笔趣阁阅读小说网 

13 雲泥之彆(1 / 2)

雲園的簪花宴結束了。

月涼如水,攜著香風的車駕離開雲園,約莫半個時辰後,駛入裴氏主宅西側門。隨行的仆從跳下車來,小心掀開簾角,喚道:“郎君,到家了。”

車內堆著鬆軟錦墊。那些刺金繡銀的料子被火光照亮,猶如流光溢彩的浮雲。裴懷洲仰躺在流光軟雲間,廣袖遮麵,身體也變成了一匹散落的錦緞。仆從目光所及處,僅能見到一隻斜斜伸出來的手臂,慵懶地擱在墊子上。

懸在半空的手指微微動彈,繼而撐住錦墊。

“幾時了?”

裴懷洲起身,扶住略微暈眩的額頭。

仆從低頭答道:“回郎君的話,已過亥時了,剛街上敲鼓呢。”

裴懷洲踩著車轅,一腳邁到地上。那仆從來不及攙扶,隻好追著說話:“郎君小心,今日喝了酒。”

裴懷洲酒量哪有那麼淺。他最擅裝醉,十次有八次並非真醉。

不過,提到喝酒,他忽而想起宴席上的事來。回去的路上,不免與仆從閒聊幾句。

“你今日在酒宴侍奉,覺得季隨春如何?”

那仆從哪敢隨意品評,自己隻是個奴婢,哪怕跟在裴懷洲身邊伺候,也算不得什麼重要人物。今日被裴懷洲看得順眼,今日便能平平安安;明日被裴懷洲厭惡了,明日往後便不知發配到哪裡去。

但既然裴懷洲問了,他就得察言觀色地答。

“季小郎君……”思及季隨春宴席上種種拙劣表現,仆從謹慎答道,“不通人事,尚且懵懂,怕是仰慕郎君,才做出些東施效顰之事。”

才十歲的孩童,說什麼五石散,什麼禽獸歡樂肆意交合。

裴懷洲禁不住笑了一聲:“是麼?”

簪花宴不過是些玩樂把戲,吟詩作對,投壺賽藝,出點兒刁鑽的題,端看誰說得漂亮又瀟灑。

季隨春作詩普通,投壺無力氣,最後那道題,又答得讓人愕然鄙夷。

但這樣最好。

經由棲霞茶肆的剖白,雲園的曖昧相待,裴懷洲心悅季家婢女的事定會成為奇聞,傳遍吳縣甚至整個吳郡。人們提起季隨春來,最先想到季隨春那個不起眼的婢子;而後嘲笑季隨春在簪花宴的荒唐發言。季隨春與季隨春的婢女,全都蒙上了曖昧顏色,誰還會關心彆的問題。

如此一來,這幾年季隨春的真實身份便更不容易被拆穿。裴懷洲也更安全。

由此觀之,宴席上的季隨春確實聰明,哪怕裴懷洲假意要他顯露本領,他也能猜中裴懷洲的真實用意,故意藏拙甘願被人嘲諷。

至於那叫做阿念的婢子,也是個拎得清輕重緩急的,聽到裴懷洲解釋昭王在追查皇子下落,便沒與裴懷洲掰扯他故意做戲的舉動。

不過,她當真不會誤會他的舉止麼?不會覺得他對她有情?

送出去的紫玉步搖,在浴池享受的精心伺候,不屬於自己的綾羅綢緞……這些東西,就像易碎的美夢。也許擁有的時候不覺得如何,待她重回季宅,重新落到陰暗苦澀的日子裡,便會愈發痛苦,愈發憧憬另一種未來。

畢竟寄人籬下的滋味不好受。況且,從此往後,季隨春與阿念這對主仆,名聲都不會太好。一個尚未弱冠的孩童滿嘴淫歡之事,一個其貌不揚的婢子與裴懷洲不清不楚。

世人不會苛責裴懷洲,裴懷洲的多情風流隻會增添光彩。

但世人不會體諒阿念。她的容貌,她的身份,都將成為她遭受嘲諷謠言的禍端。

他們以後的日子,絕不好過。

裴懷洲微微歎息著,桃花眼挑起弧度。

今夜月色正好,照得道路亮堂堂。路過主院時瞧見裡頭挑著燈,他隨口問門外守夜的人:“父親還未睡下?還在忙郡務麼?”

守夜人支支吾吾麵露尷尬。

裴懷洲神色冷下來。他大踏步進了主院,行至書房門前,聽見裡麵隱約水聲。左右仆從不敢阻攔,隻能眼睜睜看他撞開房門,驚起裡麵紛亂尖叫。

片刻,兩個女子裹著衣裙匆匆逃出。裴懷洲站在門口,闔著眼,不願再往前走半步,冷聲對屋內的人說話:“父親若是離不得人,又不喜如今的夫人,就趕緊納妾。免得每日偷摸著亂來,讓外邊兒的人知道了,汙了你清正愛妻的好名聲。”

書架前的中年男子爬起來,胡亂給中衣打了個結,訕笑道:“你莫亂說,我哪裡不喜夫人?明明是你冷待她,不願稱她為母親。”

裴懷洲道:“我的母親已仙去了。”

裴父抹了把臉,走向裴懷洲:“後娶的夫人也是你母親。”

“母親是被你這管不住身子的毛病磋磨沒的,你讓我認繼室作母親,是打主意咒這位夫人同樣下場麼?”裴懷洲扶住門框,怒極反笑,“你為什麼總管不住自己?一年兩年三年四年,永遠都這般——”

“懷洲,懷洲啊……”裴父揮了揮手,試圖阻擋裴懷洲愈發提高的嗓音,“你莫要這麼大聲,尋常小事也要被傳成笑話了……”

啪嗒。

什麼液體揮舞著濺到了裴懷洲手腕上。

他驀然住嘴,眼珠艱澀轉動著,瞧見腕骨處濁白斑點。

裴父訥訥:“我的兒……”

裴懷洲倏地轉身,步伐匆匆離開主院,一路奔回自己所住的清夢園。要水,要帕子,將所有人遠遠攆開,獨自一人待在屋中反複搓洗手腕。他換了三盆水,腕骨覆著的皮肉被搓出血點,猶自不能忍受,把一整個銅盆掀翻。

水花四濺,袍角儘濕。

裴懷洲還是覺著臟。

叩叩,有人敲門。

“郎君,後頭看園子的人央奴來問,關在地籠裡的東西該如何處置?”

裴懷洲側過臉來,瞳孔空茫,聲音也有些虛浮:“地籠裡的東西?”

“是棲霞茶肆的送茶夥計……”外麵的人遲疑發問,“郎君先前讓人關起來的,如今瞧著有些不好了。”

裴懷洲輕輕啊了一聲。

他想起來了。

那日他酒後休憩,喝了茶肆備在屋子裡的茶水。專屬的屋舍,絕不會送錯的茶,偏偏摻了東西,經由阿念的手喂進他嘴裡。

周圍的人向來體貼。因裴懷洲喜好宴飲出遊,素有愛美惜美的名聲,圍攏在他身邊的人便喜歡做些自以為妥帖的安排,比如給他備好房中玩樂的小把戲,再比如給他送各式各樣的美人。他不碰,他攆人,反倒得了個口味挑剔的評價。

但無論如何,那些人絕不會用下三濫的法子戲耍他。

“所以,那夥計招了麼?”裴懷洲問。

“招了,也不算招。”外頭的人為難道,“夥計說,是秦家郎君帶來的新茶,囑咐給每位貴客嘗嘗的。但其他屋子的茶都沒問題,一時也說不清是不是秦家郎君的手段……”

秦家郎君,是棲霞茶肆那日坐得離裴懷洲最近的人。和裴懷洲不甚對付。

“當時他離我最近,反複攛掇我當眾行無恥之事,如何不是他?”裴懷洲盯著手腕的血點,細細密密的薄液滲出來,“罷了,此事我自有主張。你退下罷。”


最新小说: 逃荒不用怕,老太空間物資管夠! 被係統逼瘋,我殺幾個男主不過分 道觀簽到百年,我於人間顯聖 趕山打獵,我把資本家大小姐寵上天 當我用crush照片擋桃花後 黑貓幼馴染總想攻略我 人在綜武,開始劇透人生 我一個頂流捧小花很合理吧? 嫁春光 路明非不是龍王,是人間之神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