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”林平凡明白了,“我可以當‘誘餌’?”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陳婆婆點頭,“但不是普通的誘餌。是‘毒餌’。你要做的,不是讓它吃掉你,是讓它‘嘗試’吃掉你,然後在它消化你的過程中,利用你的不穩定性,從內部破壞它。這需要精確的計算,需要絕對的勇氣,需要...運氣。”
她頓了頓。
“而且,你需要幫手。很多幫手。因為S07不是一個人能對付的,哪怕你是‘概率師’。”
林平凡沉默了。
他在思考。
離開,隱居,苟活。
或者,留下,戰鬥,可能死,也可能...贏。
“如果我選第二條路,”他最終問,“您會幫我嗎?”
陳婆婆笑了,一個很淡的、苦澀的笑。
“我退休了,孩子。我不想再摻和這些事。但...”
她看向蘇小糖,看向她手腕上的手鏈殘骸。
“但你們幫我找過鸚鵡。雖然沒找回來,但你們儘力了。而且,這個丫頭...”
她指著蘇小糖。
“她的能力,很特彆。‘規則視覺’,在總局的檔案裡,屬於‘戰略級’潛力。如果她成長起來,可能會成為對付S07的關鍵。所以,為了她,也為了...彆的理由,我可以給你們一些幫助。”
她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,放在茶幾上。
那是一枚銅錢。
不是普通的銅錢,而是用某種暗紅色的金屬鑄造的,比普通銅錢厚一倍,上麵刻著的不是“XX通寶”,而是一個複雜的、層層嵌套的幾何圖案。
“這是‘定位錢’。”陳婆婆說,“把它帶在身上,當你需要幫助時,把它拋向空中,同時喊出我的名字。無論你在哪裡,無論情況多危急,我會儘量趕過來——雖然不保證能救你,但至少可以幫你收屍。”
林平凡拿起銅錢。很沉,觸感冰涼,但握久了,會有一絲暖意從內部透出來。
“怎麼用?”他問。
“拋起來,喊‘陳婆’就行。”陳婆婆說,“但隻能用一次。用完了,它就廢了。所以,謹慎點用。”
林平凡點頭,把銅錢收進口袋。
“還有彆的建議嗎?”
“有。”陳婆婆的表情變得更嚴肅,“第一,彆再回東郊那個廠房。那裡現在是S07的重點觀測區,你去就是送死。第二,離周明遠點。那小子是總局的‘觀察派’,眼裡隻有數據和實驗,為了觀察可以犧牲任何人——包括他自己。第三...”
她猶豫了一下。
“第三,小心你身邊的人。S07既然標記了你,它可能會通過‘連接’影響你周圍的人,讓他們變成它的‘眼線’,或者‘誘餌’。”
“身邊的人?”林平凡皺眉,“比如?”
“比如那個給你送飯的張美玲,比如你樓下的鄰居,比如你常去的便利店老板,甚至...”陳婆婆看向蘇小糖,“比如這個丫頭。”
蘇小糖的臉色,瞬間白了。
“我?我會被...”
“不一定。”陳婆婆說,“但有可能。S07的侵蝕是無形的,它可能在你毫無察覺的情況下,埋下一顆‘種子’,等時機成熟,就發芽、生長、控製你。所以,從現在開始,你們要互相監督。如果發現對方有任何異常——記憶錯亂,性格突變,看見不該看見的東西——立刻隔離,然後聯係我。”
她從茶幾抽屜裡拿出兩個小小的、銀色的鈴鐺,遞給兩人。
“戴在手上。如果你們中任何一個被侵蝕,鈴鐺會響。雖然不一定能預警早期侵蝕,但至少...聊勝於無。”
林平凡和蘇小糖接過鈴鐺,戴在手腕上。鈴鐺很小,很輕,幾乎感覺不到重量,也不會響,除非...
“最後,”陳婆婆站起身,拄著拐杖,走到窗邊,看著外麵的胡同,“如果你真的決定留下來,麵對S07,你需要更多力量。你現在的錨點太脆弱,需要加固。加固的方法...我不知道,但你可以去問問‘圖書館’。”
“圖書館?”林平凡一愣。
“不是真的圖書館。”陳婆婆說,“是一個地方,一個...收集了世界上所有‘異常’知識的地方。它的入口不固定,位置隨時在變,但有一個規律——它隻會出現在‘求知者最需要它的時候’。如果你想找它,就帶著最迫切的問題,去你最熟悉的地方等待。它可能會來,也可能不會。看運氣。”
她轉過身,看著林平凡。
“我能幫你的,就這些了。剩下的,靠你自己——還有這個小丫頭。”
她頓了頓,補充道:
“對了,你之前問的香蕉皮。”
林平凡心臟一跳。
“香蕉皮...不是自然出現的,對吧?”
“對。”陳婆婆點頭,“是有人‘放’在那裡的。目的,就是為了讓你在那個時間、那個地點,使用能力,留下‘現實印記’,錨定你的存在。至於放香蕉皮的人是誰...”
她笑了笑,一個意味深長的笑。
“你心裡其實有答案,不是嗎?”
林平凡沉默了。
他有答案。
但他不願意相信。
因為那個答案,意味著他從三年前退役,到開事務所,到遇見蘇小糖,到處理所有委托...全部,都是一場精心設計的“實驗”。
而他,是實驗籠裡的小白鼠。
“好了,走吧。”陳婆婆揮揮手,像趕蒼蠅一樣,“我該睡午覺了。記住我的話:小心周明,小心身邊的人,小心S07。還有...”
她看著林平凡,眼神變得很深。
“如果你真的去了‘圖書館’,幫我問個好。告訴那個看門的老家夥,陳婆還活著,讓他少喝點酒,多活幾年。”
門,自動打開了。
送客的意思很明顯。
林平凡和蘇小糖站起身,道了謝,走出門。
門在身後關上。
胡同裡,陽光正好。
但兩人都覺得,脊背發涼。
回事務所的路上,兩人都很沉默。
出租車裡,蘇小糖一直盯著手腕上的銀色鈴鐺,像是在確認它會不會突然響起來。
“老板,”她終於開口,聲音很小,“您覺得...我們中,誰會先被侵蝕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平凡說,“但如果是你,我會救你。如果是我...”
他頓了頓。
“如果是我,你就跑。跑得越遠越好,然後去找陳婆婆,或者隨便找個地方躲起來。彆回頭。”
蘇小糖抬起頭,看著他。
“我不會跑的。”
“你必須跑。”
“我不會。”蘇小糖的聲音很輕,但很堅定,“您救了我兩次。一次在虛無,一次在影噬者那裡。如果您被侵蝕了,我就把您救回來。一次不行就兩次,兩次不行就三次。直到救回來,或者...我們一起死。”
林平凡看著她,看了很久。
然後,他轉過頭,看向窗外。
“傻。”
他說。
但嘴角,很輕地,向上彎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