彼邊,馬車上。
裴老夫人身披棉毯,端坐軟墊之上,腳邊跪坐著掌事嬤嬤,她見其抿了口杯中茶水,輕手輕腳起身續上,垂眼間,眼底閃過沉沉憂愁,躊躇著緩聲開口。
“老夫人不覺這事太過巧了嗎,怎的偏生今日出府就遇到了薑家姑娘……”
裴老夫人順著杯沿兒刮了刮沫子,聽出她話中有話,嗓音不急不躁道:“你跟了我這麼些年,想說什麼便直說罷。”
聞言,掌事嬤嬤也不再猶豫,直言道出心底疑慮:“老奴覺得,這事絕非偶然,怕是有人暗中算計。”
裴老夫人舉著茶盞的手一頓,緩緩放了下去,目光幽幽看向窗外,薑歌兒身影正一點點往這邊挪過來,她輕歎了口氣。
“無傷大雅的小心機罷了,用用何妨,更何況裴府本就有愧在先。”
掌事嬤嬤順著老夫人視線看去,聲音帶著急切:“可是…”
話未說完,裴老夫人忽地茶盞輕磕桌沿,抬手打斷,態度堅決。
“行了,莫要再提這事,薑丫頭來了。”
下一秒。
薑歌兒便在丫鬟柳春的攙扶下上了馬車。
她垂著眼,乖順地福身施禮:“裴祖母。”
裴老夫人眼睛瞬間柔了,衝她招了招手:“來丫頭,坐這邊來。”
老夫人拍了拍身側空著的位置,薑歌兒也不扭捏,應聲後坐了過去。
不知是不是被裴雲錦警告的緣故,她沒了一開始的那般從容,動作間多了份拘謹。
好在裴老夫人似乎並未察覺,她拉過薑歌兒的手悠悠嘮起了家常。
另一邊,趙瑤那一出鬨劇後,自覺顏麵儘失,在薑歌兒被叫走的空當,偷偷領著管事嬤嬤灰溜溜地上了自家馬車。
除了被告知要同去避暑山莊外,她沒再敢露過一麵,生怕遭遇彆人冷臉。
半個時辰後,馬車輪碾過石子,發出“咯吱”的響聲,伴著大亮的天搖搖晃晃向前行駛。
趙瑤原本緩過來的身體沒一會兒又難受起來。
可這次沒人再去等她,無奈隻得一邊忍著,一邊靠在車壁上睡了過去。
等她再次睜眼時,天已經快黑了,馬車也到了避暑山莊門前。
趙瑤被管事嬤嬤喚醒,臉色慘白地下了馬車。
四周靜悄悄的,裴府女眷同那薑歌兒早就已經進門了,徒留她孤零零站在原地。
趙瑤氣憤極了,她在趙府即便不如兄長受得寵愛多,可也從未被人這般輕視過!
都怪薑歌兒!
她猛力拂開身側管事嬤嬤攙扶的手,咬牙切齒,暗罵道:“呸!賤人!不過是走了狗屎運入了裴家眼,竟敢騎到我頭上來!”
正當趙瑤心底怒火翻湧,一道溫和的聲音忽地從不遠處傳來。
“祖母她們已經進去了嗎?”
溫潤的嗓音瞬間吸引了趙瑤的注意,她壓下心中妒火扭頭看去,隻見那人衣衫整潔,棱角柔和,眉眼如玉,如同從畫中走出的翩翩公子。
僅一眼就讓趙瑤瞧得癡了去。
“是,老夫人看裴少爺您睡得沉,不忍打擾,特讓小的在此候著。”
一旁小廝低垂著頭,老老實實回答。
“嗯。”裴蕭輕應了聲,沒再問些彆的,帶著小廝踏進山莊,全程眼神未落在趙瑤身上片刻。
卻仍叫她悄悄紅了臉。
……
一路上奔波勞累,裴老夫人心疼薑歌兒,隻叮囑了幾句“好好休息”,便讓人領著她回屋了。
次日。
薑歌兒剛醒不多時,裴老夫人的貼身丫鬟便尋了過來。
“姑娘,老夫人請您去用早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