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簾掀開,先露出白須,再是一張滿是風霜的老臉。
老人坐得端正,眼睛半睜,目光落在陌刀上一瞬,隨後慢慢下車。
落地時靴底踩雪“咯吱”一聲。
王山已經把那名九品衛兵反剪雙臂,麻繩一繞,勒得人臉貼在雪裡。
其餘護衛也很快被捆好,手腳綁緊,統統綁到馱馬後臀的繩扣上,免得掙脫。
馬車車軸卸掉一半,防止夾帶。
隊伍一轉,直接回營。
到營門口,守門兵看見押回這一串人,先是一愣,隨即派人飛跑去報。
王山對城樓喊:
“還請通告沈將軍!我等俘虜了幾名可疑之人,偽裝大梁車隊!”
城門開。
中軍帳方向也很快有動靜。
沈蝶衣披著墨青披風出來,走到營門前,先掃了一眼被綁的護衛,又看向那名白發白須的老人。
她眼神一頓,隨即脫口而出:
“黃……黃大人?!”
她立刻上前,親手把老人從繩扣處解下來,扶穩,深深一揖:
“還請黃大人贖罪!末將帳下兵卒不識大人駕臨,竟敢無!”
老人乾咳了兩聲,抬手擺擺:
“無妨無妨。”
“他們不認識我,把我綁下來也是情理之中。”
“我這趟是特地從南邊的高原繞了一圈。”
沈蝶衣替他撣掉肩頭雪漬,順手理了理衣襟,隨即回頭看向李執衡,聲音壓下來:
“李執衡!還不快來請罪?!”
李執衡上前一步,剛要屈膝。
“算了。”
老人開口,目光落在李執衡身上。
“你就是李執衡?”
“功夫挺利落。”
他抬了抬下巴,指了指那幾個被綁的護衛。
“我選的那幾位為了不引人注目,都是新晉九品禁軍,實力都不弱。”
“你能一招拿下。”
“不錯。”
李執衡立刻抱拳,禮數到位:
“多謝大人誇獎。”
“是小的無禮,大人海量。”
旁邊有軍士壓著嗓子嘀咕,
“這種文官看著好說話,心眼子可小了。”
“李執衡這下得罪了這樣的大人物,肯定要出事!”
“我看他也就是以前也就是運氣好。”
沈蝶衣聽得臉色更冷,卻沒當場喝止。
黃天明像沒聽見那些竊竊私語。
他隻抬手按了按袖口,目光從那幾個被綁的禁軍身上一一掃過,聲音依舊溫和:
“都鬆綁。”
他說完才看向沈蝶衣:
“沈將軍,營中規矩嚴,倒是好事。”
“這趟路親眼所見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。”
他停了一下,慢慢抬眼,眼裡那點溫和淡下去半分,露出一點屬於“先帝之師”的分量。
像是想到了什麼讓他憤怒的事情。
“進帳說吧。”
沈蝶衣沒有接話,隻側身引路:
“黃大人,請入帳。”
…………
…………
雲梁城夜色沉重,北風沿著城牆縫隙灌進街巷,燈籠火光被吹得一明一滅。
都督府朱門高闊,門前兩列甲士持戟而立,靴底踩在青磚上,結著一層薄霜。
韓權一身狼狽地踏上台階,軟甲外的衣袍破了幾處,
血汙乾成暗黑色,袖口還掛著雪渣。
“虎賁軍,韓權。”
都督府守門軍士看見他,連詢問都省了,抬手一揮。
“進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