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說完,似乎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,連忙拱手告罪:“陛下見諒,臣失態了。”
言罷,便抬起袖子,匆匆擦拭了一下眼角。
朱由檢悵然不語,一段記憶不經意附上腦海。
“憑什麼這個項目以後就歸屬他們BG?”
“架構調整,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啊。”
“調研,立項,研發推進,市場商業化,哪個不是我一個人帶隊做出來的?他們做了什麼?當初甚至連數據都不願意給一份!現在雞開始下蛋了,一句輕飄飄的架構調整就交代了嗎!”
“你和我吼有什麼用!我說話算話嗎?我又算個屁?!你不服氣你下次大例會的時候吼去啊!”
……
他搖了搖頭,一時有些啼笑皆非。
那已經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啊。
不對……那其實是三百多年後的事情了。
年輕人,終究是年輕人啊。
遇到挫折、總是會有些懷疑和沮喪。
然而他們看不到,時間終究會獎勵那些真正努力的人的。
朱由檢將浮起的記憶按下,這才開口問道。
“那麼,盧卿以為,當用何法,解此難題?”
盧象升猛然抬頭,目光灼灼,仿佛有火焰在燃燒!
“臣以為,當再起考成!”
他語氣急促,這話似乎已在他心頭憋了許久,一經釋放,便如火山迸發,再也無法收拾。
“臣過承天門,其上經世公文榜誠好,確開官場之新風,但臣竊以為……其任務副榜更好!”
“將各項任務羅列,約定所成何事,所限何期,所賞幾何。再以事前公文呈報備案,事後成果依文追查!”
“如此,則必能者上,庸者下,勤者得獎,怠者受罰!”
他上前一步,聲音愈發激昂。
“臣治臨清,卻困於各府縣不可並治!”
“臣治大名,卻困於府中各州、各縣不可並治!”
“若能行此良法,諸事並舉,官風齊整,又何愁無人做事,無事可做?”
“不求人人都能考評上上,隻求人人皆有中上之姿,則天下又何至於此!”
“此即……循名責實,信賞必罰!”
話音落下,他呼吸急促,那本就白皙的臉上,因激動而泛起一片潮紅。
大殿之中,一片寂靜。
片刻之後,朱由檢微微一笑。
他轉頭看向一旁侍立的高時明,笑問道:“高伴伴,朕月初之時,讓你與吏部擬定那套任務管理,紅綠賞罰之事,如今與楊卿磨合得如何了?”
高時明躬身微笑,答道:“回陛下的話,奴婢與楊部堂已經商議妥當,以本月為磨合期,隻做評判,暫不公布。如今各項事宜,已漸漸理順了。”
“若陛下欲行此法,以目前吏部及司禮監的人手,對京官範圍做紅綠考成,隨時可以啟動。但如果要擴展到整個天下,恐怕人手和規程還不足夠。”
朱由檢滿意地點了點頭:“繼續磨合,不著急。人手……馬上就有了。”
說罷,他轉過頭,饒有興致地看著一臉驚愕的盧象升,笑道:
“盧卿,莫急。此事朕在登基第六日時便吩咐下去了,諸多事宜到如今已籌備近月了。”
“等你赴任馬草一事,恐怕就要先被朕這新法考上一考了。”
盧象升尷尬無比,臉上似乎更燙了。
他隻能深深一揖,尷尬地說道:“臣……臣何懼被考!隻是……隻是陛下深謀遠慮,行事周詳,臣方才一番言論,實在是班門弄斧了。”
——咦,我怎麼好像說過一次這個話了?
朱由檢笑道:“你還年輕,隻要能秉持‘認真’二字,日後必不可限量。一時失察,算不得什麼。”
曆史上留名的人物,果然都有其過人之處。
“認真”二字,說來平平無奇。
可這是二十七歲的盧象升啊。
等他到了三十七歲,四十七歲、五十七歲呢?
一個認真了一輩子的盧象升,又會到達什麼樣的高度?
真是讓人期待啊!
至於他現下表現出來的略微稚嫩、天真、急躁等問題,其實反而隻是白璧微瑕了。
朱由檢滿足地舒了口氣,對他見到的第二張SSR卡,表示非常滿意。
他略微伸了個懶腰。
暖閣外,他臨時加開的那一場針對九邊勇士的考校,算算時間,應該也快結束了。
他對此可是頗為期待,曹變蛟、孔有德這些人等,究竟能答出個什麼花樣來。
要知道,他的問題,可是將他們架在火盆上猛烤的。
思慮到此,他便打算結束這場召對,於是習慣性地開口問道:
“我沒有問題了,你還有什麼問題要問我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