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滿朝君臣,乃至天下百姓,都提前看到了大漢之將亡。”
“那麼,是天下諸侯會瞬間並起,不等董卓進京就將大漢撕得粉碎?還是天下臣民會居安思危,眾誌成城,合力扭轉乾坤,再造漢室呢?”
群臣被這彆出心裁的設想驚得目瞪口呆。
韓爌也徹底呆住了。
這……這是什麼說法?
知漢之將亡?這……這簡直聞所未聞!
可這個說法……似乎又隱隱有些道理。
但……但他一時之間,腦中亂成一團漿糊,根本理不清頭緒。
不等韓爌想明白,朱由檢便接著說道。
“韓卿坐下吧。若大明真的要亡,不管我們談與不談,它終究會亡。無非是早晚而已。”
“人心動蕩,或許亡得快些。但也可能因看清弊政而眾誌成城,讓這大明,亡得慢些,甚至……不亡。”
“我們還是先聽聽這篇雄文再做論斷。諸位愛卿,都給些耐心吧。”
“此篇策論,確可稱古往今來經世第一雄文。”
朱由檢的目光掃過全場,最後落在倪元璐身上,輕輕做了一個“你繼續”的手勢,便靠回龍椅,閉目養神。
韓爌猶豫著坐下了。
他雖然是前朝首輔,但畢竟剛剛起複,現在身上兩個官職也沒有。
說句不好聽的,連稱臣都是僭越了……
倪元璐此時才緩緩抬起頭,他望向禦座的眼神之中,卻全是狂熱!
是啊!若能提前看清大明之亡,那將如何?
這正是這十日之間,陛下指著他們趟出來的道路!
雖然他們五人,在查證資料的過程中,一次次被那驚悚之極的真相駭得夜不能寐,甚至一度覺得此題無解。
但陛下是天生聖君,他既然敢將此題公之於眾,那便一定有解!
倪元璐轉過身,重新麵向群臣,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驚恐、或茫然、或不屑的臉,胸中的熱血在奔湧。
所有人的目光,
再次聚焦於他。
所有人都收攝住了自己的心神,想聽聽他到底能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來。
倪元璐的心越跳越快,卻越來越興奮。
“以史為鑒,卻不能隻看曆史!”
他高聲說道。
“我大明,會如周一般,毀於藩王嗎?”
他看向眾人,許多大臣都下意識地搖了搖頭。
朱家藩王造反?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“是亡於外敵,如昔日之蒙古,或今日之女真嗎?”
一些人沉默了,開始順著倪元璐的思路在思考。
女真如今雖然隻據有遼東一隅,但其軍力之精悍,朝野皆知。京師又在九邊左近,並非高枕無憂之地。
若再有一次土木堡之變,京師猝然被圍……這個念頭雖然荒唐,但並非全無可能。
可多數人想了想,終究還是搖了搖頭。
無他,女真體量太小了,人丁不過十餘萬。要說他們能奪了這諾大的天下,還不如信藩王造反來得實在。
倪元璐見狀,繼續說道:“權臣、藩鎮,我大明內無此憂,外無此患,故此兩項可不提。”
“那麼,會亡於黔首嗎?”
多數人的思路,終於被他徹底帶進了這個節奏之中。
他們忍不住去想,若是黔首生亂,會發於何地?
是大河之側河南?白蓮聚集的山東?還是流民遍地的湖廣、鄖陽?又或是地貧民苦的陝西?
但也有少數人,眼中卻閃過一絲失望。
今日的論述,雖然新奇大膽,但似乎也不過如此。
占了個“敢說”二字而已,如何能當得起陛下那句“古往今來經世第一雄文”的讚譽?
這分明是為接下來的新政鋪路罷了,實在是……無趣。
就在此時,倪元璐卻搖了搖頭。
“聖君登基,欲起新政,革除時弊,愛惜子民。又豈會坐視黔首流離,坐看烽煙四起?”
“故此,臣等認為,黔首之憂,亦非我大明亡國之根本原因。”
他話鋒一轉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
“那麼,我們遍查典籍,走訪各處,最後找到的那個最根本的答案,究竟是什麼呢?”
倪元璐內心歎了一口氣,眼神中有些戀戀不舍,但還是朝後退了一步,回到五人之中。
他隻負責開題,後麵的戲碼卻輪不到他來演了。
五人之中,開頭之人最為風光,中間三人最為激烈,而結尾之人最為震撼。
他也想搶一下其他位置,可惜貢獻實在不足,厚不起這個臉皮,開不了這個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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