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彆動。”
他低聲道,試圖維持平穩的語調,尾音卻泄露了一絲緊繃。
溫嵐乖乖不動了,嘴角卻悄悄彎起。
她能感覺到,身後的人呼吸似乎亂了一拍。
張扶林重新開始動作,他用布巾包裹起她的長發,動作略顯笨拙地揉搓著,試圖讓乾爽的範圍擴大一些。
他的動作比之前用力了些,也更慢了些,仿佛在借此平複某種情緒。
隨著發絲逐漸變乾,那縷原本頭發上的水汽壓下去的皂角的清香,又開始若有若無地縈繞在他鼻尖。
不是香料,是一種更溫暖、更難以捕捉的味道。
他離她很近,能看見她後頸纖細的絨毛,以及寢衣領口處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肌膚。
他的目光像是被什麼黏住,一時竟有些移不開。
“話本子好看嗎?”
他忽然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,試圖打破這令人心慌的沉默。
“還不錯。”
溫嵐回答,心思卻完全不在話本子上:“就是結局有點老套,才子佳人,終成眷屬。”
她感覺到他輕輕撥開她頸後的發絲,用布巾去擦拭那裡殘留的濕意。
那塊皮膚格外敏感,他的動作很輕,布料粗糙的紋理摩擦過去,帶起一陣細密的癢意,直鑽進心裡。
溫嵐忍不住縮了縮脖子。
這一次,張扶林沒有立刻移開手。
他的手指停頓在那裡,隔著薄薄的布巾,能清晰地感覺到她肌膚的溫熱和那一下輕微的瑟縮,指尖微微發燙。
“冷了?”
他問她。
“……不是。”
溫嵐的聲音也輕了下來。
那布巾還停留在她的後頸,他的手掌虛虛地覆著,溫度透過布料傳遞過來,比剛才更加清晰。
兩個人都沒有再說話,一種無聲的張力在空氣中蔓延,拉扯著彼此的神經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像是終於找回力氣,緩緩移開了手,繼續擦拭她肩頭的發絲。
隻是少了之前的刻意避讓,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流連。
溫嵐的心跳有些快。
她垂下眼睫,看著自己交疊在身前的手指,輕聲開口:“張扶林。”
“在。”
“你以前……也給彆人擦過頭發嗎?”
他沉默了片刻,回答得很快:“沒有。”
“哦。”
溫嵐的心落回了實處,一絲隱秘的歡喜悄然滋生。
頭發已經半乾,不再滴水,張扶林卻似乎沒有停下的意思。
他放下那條有些潮濕的布巾,換了個位置,坐到她身側,用手指輕輕梳理著她披散的長發,幫助它們更快風乾。
這個姿勢,他們幾乎是並肩而坐。
溫嵐能清晰地看到他側臉的輪廓,緊抿的唇線,以及那依然泛著淺淺紅色的耳根。
他的手指穿梭在她的發間,動作輕柔而耐心,沒有了布巾的阻隔,指腹偶爾擦過頭皮,帶來一陣微麻的觸感。
溫嵐感覺自己的頭皮仿佛都酥麻了,一種酥麻從被他觸碰的地方擴散開,蔓延到四肢百骸。
她微微側過頭,看向他。
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頭發上,神情專注,仿佛在完成一件極其重要的事情。
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,和喉結不自覺地滾動,卻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。
溫嵐看著近在咫尺的他,看著他線條冷硬卻在此刻顯得異常柔和的側臉,心中一動,忽然很想碰碰他。
她這麼想了,也這麼做了。
她極輕、極快地抬起手,用指尖碰了一下他放在身側的另一隻手的手背。
隻是蜻蜓點水般的一下,甚至算不上一個真正的觸碰。
張扶林卻像是被驚到了一般,梳理她頭發的動作驟然停下,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他猛地轉頭看向她,眼底深處有什麼情緒翻湧著,帶著一絲被冒犯的警惕,但更多的,是一種被打了個措手不及的茫然。
溫嵐在他看過來的瞬間就後悔了,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
她下意識地想縮回手,眼神裡帶上了一點怯意和懊惱。
然而,就在她指尖即將完全離開的刹那,張扶林那隻一直規規矩矩放在身側的手,卻突然動了一下,他的手掌翻轉,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,輕輕握住了她想要逃離的指尖。
他的手掌很大,能將她的手完全包裹,像大手握著小手一樣。
溫嵐徹底愣住了,睜大了眼睛看著他。
張扶林也沒有再看她,他的視線落在兩人交疊的手上,耳根的紅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蔓延到了脖頸。
他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,握著她指尖的力道不鬆不緊,既沒有進一步的動作,也沒有放開。
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。
房間裡隻剩下彼此交織的、有些紊亂的呼吸聲,曖昧的氣息如同實質,濃得化不開,將兩人緊緊包裹。
誰都沒有說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