風吹著布角,碗沿映著日光。
過了好一會兒,一個老婦拄著拐杖路過,鼻子動了動:“這是什麼味?”
“醃筍。”陳宛娘說,“五文一碗。”
老婦掏出銅錢,買下一碗。她用筷子夾起一片,放進嘴裡,慢慢嚼。閉著眼,像是在品茶。
“嗯。”她點頭,“這味正,不齁不澀,還有點回甘。”
她吃完,又掏錢買第二碗:“帶回家給我孫子嘗。”
消息傳得快。
一個穿藍布衫的男人走過來,聞了聞:“真是野薑味?”
“加了三片。”
他買了一碗,站著吃完了,扔下五文錢:“明天我還來。”
人漸漸圍上來。
“給我來一碗。”
“我也要。”
“孩子愛吃酸的,能不能少要點?”
陳宛娘搖頭:“一碗就是一碗,不分大小。”
二十碗,半日售罄。
最後一位客人走後,阿蕎坐在地上,把銅錢倒出來,堆在膝上。一枚一枚排開,十枚一摞。她數得認真,手指發酸也不停。陽光灑在銅錢上,映出點點金光,像撒了一地的小星星。
陳宛娘坐在攤後,背靠著牆。她拿出柳枝記事本,翻開那頁批注。指尖從“加三片野薑去澀”上劃過,一遍,又一遍。
她低聲說:“你到底是誰?”
風拂過紙頁,發出細微的沙響。本子沒回應。
夕陽斜照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,投在青石板上,像一道沉默的碑文。
阿蕎數完最後一摞,抬頭笑:“娘,我們賺了整整一百文!”
她把銅錢裝回布袋,袋子鼓鼓的,拎起來晃了晃。叮當一聲,她笑得更開心,眼睛彎成了月牙。
陳宛娘看著她,也笑了。
她把本子收回懷裡,站起身,拍了拍衣角。
“收攤。”
阿蕎抱起空陶罐,蹦跳著往前走。
陳宛娘走在後麵,手一直按在胸口。本子貼著心口,溫溫的,像藏著一團沒熄的火。她不知那是體溫,還是彆的什麼。
街邊一個貨郎挑著擔子路過,看見她們,停下腳步。
“哎,那醃筍真好吃,明天還來賣不?”
“來。”
“那我給你騰個好位置,靠路口,人多。”
“多少錢?”
“不收錢。”貨郎咧嘴一笑,“我媳婦吃了兩碗,非要我來問方子。”
陳宛娘沒應,隻點點頭。
她牽起阿蕎的手,母女倆沿著長街往回走。
身後集市漸靜,風卷起幾片落葉,掃過空了的攤位。炊煙四起,歸鳥掠過屋簷,一天將儘。
阿蕎忽然停下,從布袋裡摸出一枚銅錢,舉起來看。
陽光穿過銅錢的小孔,落在她掌心,像一滴不會落的光。
她眨眨眼:“娘,你看,太陽住在錢眼裡啦!”
陳宛娘低頭看她,笑意深了。
她沒說話,隻是握緊了女兒的手。
前方的路還長,可今日,她們終於邁出了第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