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目前掌握的情況如下。”秦風在白板上畫著關係圖,“孫正平,五十六歲,臨江大學教授,研究方向為地方近現代史。近期在撰寫一篇敏感論文,內容涉及‘紅旗公社糧倉事件’。死亡時間為昨晚九點到十一點,死因為心臟驟停,但現場有搏鬥痕跡,且硬盤丟失。”
“鄰居聽到男女爭吵聲,男性為孫正平,女性身份不明。現場提取到女性DNA和一枚陌生指紋,但數據庫無匹配。”
“孫正平近期感覺被跟蹤,甚至遭遇‘意外’車禍。其子孫浩然證實這些說法。”
周振國敲了敲桌子:“動機呢?一篇曆史論文,值得殺人?”
“如果論文揭露了某些人不願公開的曆史呢?”老李說,“比如涉及某個家族或勢力的黑曆史。”
“有道理。”秦風點頭,“孫正平的研究是口述曆史,他可能采訪了一些親曆者,掌握了第一手資料。這些資料如果公開,可能會影響某些人的名譽甚至利益。”
“查一下孫正平最近接觸過的人,特彆是親曆者或其後代。”
“已經在查了。”小王彙報,“孫教授最近三個月采訪了十二個人,年齡都在七十歲以上,都是紅旗公社時期的親曆者。我們正在逐個聯係。”
“重點查這些人的背景,以及他們是否反對論文發表。”
會議結束後,秦風來到技術科。移動硬盤已經破解,裡麵果然有孫正平的論文草稿。
《紅旗公社糧倉事件考——基於口述史料的再研究》。標題就很敏感。
秦風快速瀏覽。論文的核心觀點是:1960年紅旗公社糧倉失火事件,不是官方通報的“意外事故”,而是人為縱火,目的是掩蓋糧食短缺和貪汙問題。論文引用了七位親曆者的口述,指控當時的公社書記王大有指使縱火,並嫁禍給倉庫管理員劉福貴。劉福貴因此被判刑,病死在獄中。
而王大有後來官運亨通,退休前已經是廳級乾部。他的兒子王建國,現在是臨江市有名的企業家,王大有的孫子王思遠,更是年輕有為的房地產開發商。
論文最後,孫正平寫道:“曆史不應被遺忘,更不應被篡改。那些為真相付出代價的人,應該得到公正的評價。”
秦風合上電腦,心情沉重。如果論文內容屬實,那確實會觸動某些人的利益。王大有雖然已經去世,但他的後代還在,家族名譽和商業利益都可能受到影響。
但為了五十多年前的事殺人?值得嗎?
他聯係了那七位親曆者中的三位,另外四位已經去世。三位老人都證實了孫正平的采訪,但對論文發表的態度不一。一位支持,一位反對,一位表示無所謂。
反對的那位老人叫李秀英,八十歲,是當年紅旗公社的婦女主任。她在電話裡情緒激動:“孫教授這是在惹禍上身!那些事都過去多少年了,翻出來有什麼好處?王大有的孫子現在是大老板,我們惹不起的!”
“您是說王思遠?”
“對,那孩子有本事,但也記仇。他爺爺的事,他一直不讓人提。”李秀英壓低聲音,“孫教授找他采訪過,被他趕出來了。後來孫教授又去,兩人吵了一架,我在外麵都聽到了。”
“什麼時候的事?”
“就上周二。王思遠說,要是孫教授敢發表論文,就讓他在臨江待不下去。”
秦風記下這個關鍵信息。上周二,正是孫正平說“差點被車撞”的那天。
王思遠有重大嫌疑。
他立即申請對王思遠的調查。但調查結果顯示:王思遠昨晚八點到十一點,在自家酒店舉辦商業晚宴,有上百人可以作證,完美的不在場證明。
線索斷了。
晚上八點,秦風還在辦公室研究資料。林瑤走進來,手裡拿著兩份化驗報告。
“兩個消息,一好一壞。”林瑤坐下,“好消息是,死者指甲縫裡的皮膚組織DNA檢測出來了,屬於女性,但數據庫沒有匹配。”
“壞消息呢?”
“那枚陌生指紋,也沒有匹配。”林瑤將報告推過來,“而且,指紋的提取位置很奇怪,在窗台外側,而且是倒著的。”
“倒著的?”
“對,一般我們按指紋是正麵按壓,但這枚指紋是反的,像是有人從窗外抓住窗台,倒掛著留下的。”
秦風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麵:有人從樓頂或高處用繩索垂下,倒掛在四樓窗外,試圖進入室內。但孫正平家在四樓,樓上還有兩層,這個人從哪裡下來的?
“查過樓頂嗎?”
“查了,沒有痕跡。但五樓和六樓的住戶都說,昨晚聽到樓頂有動靜,像是有人走動。”
“時間?”
“九點左右,和爭吵時間吻合。”
秦風站起身:“走,再去現場。”
夜色中的教職工小區安靜祥和,但命案的發生讓這裡籠罩著一層陰霾。秦風和林瑤再次來到孫正平家樓下。
四樓窗戶緊閉,窗台距離地麵約十二米。如果有人從樓頂用繩索垂下,技術上可行,但需要專業設備和技術。
“如果是女性,體重較輕,確實可以做到。”林瑤仰頭看著窗戶,“但目的是什麼?入室盜竊?還是殺人?”
“如果是入室盜竊,為什麼隻拿走硬盤?如果是殺人,為什麼選擇這種高難度方式?”秦風沉思,“除非……凶手不是從窗戶進入的。”
“你是說,凶手正常進入,爭吵後殺人,然後偽裝現場,再從窗戶離開,製造入室盜竊的假象?”
“有可能。但那個女性DNA怎麼解釋?如果是凶手,為什麼留下DNA?”
兩人陷入沉默。這時,秦風的手機響了,是小王打來的。
“秦隊,查到了!孫教授的手機通話記錄裡,昨晚八點四十分,有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來,通話三分鐘。我們查了機主,是個女的,叫張靜,二十八歲,無業。”
“張靜和孫正平什麼關係?”
“還不知道,但張靜的母親叫李秀英,就是下午我們聯係過的那個反對發表論文的老人。”
秦風眼神一凜。李秀英的女兒張靜,昨晚給孫正平打過電話,之後不久孫正平就死了。而張靜,是女性。
“找到張靜,立刻!”
【叮!發現關鍵線索,積分獎勵:80點】
【當前積分:2670點】
【案件偵破倒計時:62小時15分】
係統的提示音讓秦風精神一振。張靜,很可能就是昨晚與孫正平爭吵的女性,也是留下DNA和指紋的人。
但她為什麼要殺孫正平?為了阻止論文發表?還是另有隱情?
深夜十一點,秦風帶人來到張靜的住處。敲門無人應答,鄰居說張靜白天就不在家。
“查她的行蹤,調周邊監控。”秦風下令。
等待監控的時間裡,秦風梳理著線索。張靜,二十八歲,無業,母親李秀英是紅旗公社事件的親曆者,反對論文發表。張靜昨晚與孫正平通話,之後孫正平死亡。現場有她的DNA和指紋。
動機呢?如果是為了阻止論文發表,方法有很多,沒必要殺人。除非……論文內容涉及張靜家的秘密。
秦風重新打開論文,仔細閱讀關於李秀英的部分。孫正平寫道:“據李秀英回憶,糧倉失火當晚,她看到王大有和倉庫管理員劉福貴發生爭執,後來劉福貴被帶走,再也沒回來。”
這段描述很平常,沒有什麼特彆。但秦風注意到,在腳注裡,孫正平標注:“李秀英回憶的細節與其他證人有出入,需進一步核實。”
出入?什麼出入?
秦風打電話給另一位親曆者趙大爺。趙大爺八十二歲,耳朵有點背,說話很大聲。
“李秀英?她當時是婦女主任,和王大有關係好著呢!糧倉失火後,她還幫王大有說話,說劉福貴工作不負責任。”趙大爺說,“後來劉福貴被抓,李秀英還當了倉庫的新管理員。”
原來如此。李秀英不僅沒有受害,反而從中獲利。如果論文揭露這一點,她的名聲會受損,甚至可能被指責為幫凶。
所以,李秀英有動機阻止論文發表。但她八十歲了,不可能親自作案。那麼,女兒張靜就成了最可能的人選。
“秦隊,監控找到了!”小張喊道,“昨晚九點十分,張靜進入教職工小區。九點五十分離開,神色慌張。十一點,她在城東的ATM機取了一筆錢,然後上了一輛出租車,去了長途汽車站。”
“汽車站?查她去哪兒了!”
“正在查……有了,她買了去省城的票,昨晚十一點半發車,現在應該已經到了。”
“聯係省城警方,協助抓捕!”
命令下達後,秦風靠在椅子上,長長吐了口氣。
案子有了方向,但還有很多疑問。張靜是如何進入孫正平家的?爭吵的內容是什麼?孫正平的心臟病真是突發,還是被誘發?硬盤是誰拿走的?
窗外的夜空,星星稀疏。秦風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想起和林瑤約好去看紅葉。
看來又要爽約了。
他拿出手機,發了條信息:“抱歉,臨時有案子,周末可能去不了了。”
幾秒後,林瑤回複:“理解。注意安全,等你忙完。”
簡單的幾個字,卻讓秦風心裡一暖。
他收起手機,看向白板上孫正平的照片。
教授,你放心。無論真相多麼久遠,無論涉及什麼人,我都會查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