畢克定抬手製止了他:“該來的總會來。與其等他們挑時間、挑地點,不如我自己定個地方,請他們來。”
他轉身朝門外走去,快到門口時,停下腳步,沒有回頭:
“夜梟,行動時,用上最好的裝備,帶上最可靠的人。錢不是問題。我隻有一個要求——”
“乾淨利落,不留後患。”
門打開,又關上。
合金門隔絕了內外。安全屋裡,林助理長長歎了口氣,看向夜梟:“你有把握嗎?”
夜梟正在快速操作平板,調集人員,聞言頭也不抬:
“有沒有把握,都得做。”他手指在屏幕上敲擊,發出清脆的聲響,“而且,林助理,你不覺得嗎?”
“覺得什麼?”
夜梟終於抬起頭,疤痕在冷白燈光下顯得有些猙獰,但他的眼神卻很亮:
“跟著這樣的老板乾活,至少……不會無聊。”
林助理怔了怔,隨即苦笑搖頭。
是啊,不會無聊。
隻怕,往後的日子,刺激得會讓人心臟受不了。
傍晚,華爾道夫酒店,慈善拍賣晚宴現場。
水晶吊燈將宴會廳映照得如同白晝,衣香鬢影,觥籌交錯。空氣中彌漫著香水、雪茄和昂貴食物的混合氣息。政商名流、明星藝人、文化名士齊聚一堂,表麵談笑風生,暗地裡眼神交錯,信息在酒杯碰撞的脆響中無聲傳遞。
畢克定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禮服,站在相對安靜的露台邊緣,手裡端著一杯香檳,卻沒怎麼喝。他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場內,實則將幾個重點人物和可疑身影都記在心裡。
卷軸在視野角落提供著實時信息流:
【左前方,穿藍色晚禮服的女士,林氏家族三代,林薇,正與兩名歐洲奢侈品集團代表交談,話題涉及股權收購,對您暫無直接威脅。】
【右後方柱旁,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,德豐資本亞太區合夥人,李明翰,十五分鐘內三次用餘光觀察您,動機存疑。】
【宴會廳東南角服務生,編號A7,心率偏快,肢體動作略顯僵硬,經比對非酒店常規雇員,需保持警惕。】
信息流不斷刷新,像一層無形的防護網。
晚宴進行到一半,拍賣環節開始。主持人介紹著各種捐贈品,從古董字畫到珠寶手表,競拍價節節攀升,掌聲和驚歎聲此起彼伏。
畢克定對拍賣本身興趣不大,但他需要這個場合,需要讓人們看到他,看到神啟財團新的掌舵人,並非縮頭烏龜。
“下一件拍品,是由已故繪畫大師陳逸先生捐贈的遺作——《破曉》。”
主持人話音落下,兩名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抬上一幅畫作。畫布上是用濃烈油彩塗抹出的景象:黑暗的深淵邊緣,一道極其微弱的金色光芒,艱難而固執地撕開裂隙。筆觸狂放,色彩對比強烈,充滿了掙紮與希望交織的力量。
起拍價,八十萬。
場內響起一些議論聲。陳逸生前才華橫溢卻命運多舛,作品價值在市場上一直有爭議。八十萬起拍,不算低。
競拍開始,舉牌者寥寥,加價也緩慢。價格緩慢爬到一百二十萬,似乎就要定格。
就在這時,一個略帶沙啞、卻清晰傳遍全場的聲音響起:
“兩百萬。”
所有人的目光,瞬間聚焦到露台邊緣。
畢克定放下香檳杯,舉起了手中的號牌。臉上沒什麼表情,仿佛隻是報出一個普通的數字。
主持人愣了一秒,隨即激動地重複:“200萬!18號買家出價200萬!還有更高的嗎?”
場內一片竊竊私語。很多人認出了畢克定——這個最近在頂級圈子裡悄然流傳的名字,神啟財團神秘的新主人。一出手,就是近乎翻倍的加價。
“200萬第一次!”
“200萬第二次!”
就在主持人即將落槌的瞬間,另一個聲音響起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:
“兩百五十萬。”
舉牌的是個年輕人,坐在前排,穿著一身騷包的白色西裝,頭發梳得油亮。畢克定記得他,滬上另一個新興家族的子弟,姓周,家裡做地產起家,最近想涉足金融,風頭正勁。
周公子轉過頭,對著畢克定這邊,露出一個看似禮貌、實則充滿試探的笑容。
全場安靜下來。誰都看得出,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競拍,而是兩個年輕勢力代表,在公開場合的第一次碰撞。
畢克定看著那幅《破曉》,畫麵上那道金色的光,在黑暗的擠壓下扭曲,卻無比頑強。他忽然想起四天前,自己躺在冰冷的出租屋地板上,看著天花板裂縫時的心情。
他舉起號牌,聲音依舊平靜:
“五百萬。”
嘩——!
全場嘩然。直接從兩百五十萬跳到五百萬!這已經不是競拍,是碾壓。
周公子的笑容僵在臉上,臉色一陣紅一陣白。他捏著號牌的手指關節發白,幾次想再舉起來,但看著畢克定那雙深不見底、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的眼睛,最終還是頹然放下了手。
“五……五百萬第一次!五百萬第二次!五百萬第三次!成交!恭喜18號買家!”
槌音落定。
掌聲響起,但更多的是驚疑不定的目光和壓低的議論。畢克定在眾人的注視中,走向前台,完成簡單的交割手續。他看都沒看旁邊臉色難看的周公子,隻是在接過那幅畫時,手指輕輕拂過畫框邊緣。
冰冷,粗糙,帶著木料本身的質感。
就像這個世界的規則。
宴會繼續,但氣氛已經微妙地改變了。畢克定能感覺到,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多了審視,多了忌憚,也多了幾分真正的重視。
他用五百萬,買下了一幅畫,也買下了一塊敲門磚,一次立威的機會。
回到露台,林助理悄無聲息地出現,低聲道:“畢總,夜梟那邊有消息了。找到了,在西郊,一個廢棄的化工廠倉庫。對方有六到八人,裝備精良,有重火力跡象。”
畢克定看著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,遠處,西郊的方向一片黑暗。
“時間?”
“他們建議後半夜動手,淩晨三點到四點,是人最困倦、警惕性最低的時候。”
畢克定點點頭,將杯子裡剩餘的香檳一飲而儘。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,帶起一絲灼熱。
“告訴他們,按計劃準備。”他放下酒杯,“我準時到。”
林助理欲言又止,最終隻是深深鞠了一躬:“是。我會安排好一切。”
畢克定不再說話,目光重新投向那幅放在一旁桌子上的《破曉》。
金色的光芒,正在撕裂黑暗。
而他的戰爭,才剛剛開始。
淩晨三點,西郊,廢棄的“東風化工廠”。
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擋,隻有遠處高速公路上的零星車燈,偶爾劃破這片工業廢墟的深沉黑暗。鏽蝕的管道像巨獸的骨骼,倒塌的廠房黑影幢幢,夜風穿過破碎的窗戶,發出嗚嗚的怪響。
倉庫位於廠區最深處,外牆斑駁,巨大的鐵門緊閉,但側麵的一個小門虛掩著,透出極其微弱的光線。
距離倉庫三百米外,一處早已停用的水塔頂部。
畢克定趴在水塔邊緣的混凝土護欄後,身上穿著與夜梟小隊同款的黑色作戰服,外麵罩著偽裝網。夜視儀將眼前的景象染成一片慘綠。他呼吸平穩,心跳控製在每分鐘六十次以下——卷軸提供的初級身體強化和神經控製技巧,在這時派上了用場。
耳麥裡傳來夜梟壓低的聲音,帶著電流的輕微雜音:
“畢總,已確認,倉庫內七人。四個在東南角休息區,兩個在中間設備區值守,一個在西北角瞭望點,有狙擊步槍。外圍未發現暗哨。完畢。”
“收到。”畢克定的聲音透過骨傳導麥克風傳出,冰冷清晰,“按A方案,無聲清除。瞭望點和休息區優先。行動。”
“明白。”
命令下達的瞬間,幾道比夜色更深的黑影,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接近倉庫。他們的動作快而輕巧,像真正的夜梟滑過天空。
畢克定通過夜視儀看著。他看到兩個黑影貼到倉庫小門兩側,其中一個做了個手勢,另一個猛地拉開虛掩的鐵門,閃身而入。裡麵傳來極其短暫、悶啞的“噗噗”聲,是加裝了***的槍械射擊。
幾乎同時,倉庫屋頂傳來極其輕微的“哢嗒”聲,然後是重物倒地的悶響——西北角的瞭望哨被解決了。
整個突襲過程,不超過十五秒。
耳麥裡再次響起夜梟的聲音,依然平穩,但語速快了些:“控製。擊斃三人,製服四人。其中一人重傷,但還活著。完畢。”
畢克定從水塔上起身,解開固定繩,順著外側的檢修梯快速滑下。落地時屈膝緩衝,動作乾淨利落。
他走進倉庫。
濃重的灰塵味混合著淡淡的血腥氣撲麵而來。昏暗的應急燈光下,地上躺著幾具屍體,鮮血在水泥地上暈開深色的痕跡。還有四個活口被反綁雙手,按跪在地上,其中一人腹部中彈,臉色慘白,喘著粗氣。
夜梟走過來,遞上一個平板電腦:“從他們加密終端裡剛解密的部分通訊記錄和任務簡報。目標是您,指令是‘捕獲,必要時清除’。雇主信息加密等級很高,暫時無法破解,但支付渠道……指向一個開曼群島的離岸空殼公司,最終資金源頭還在追。”
畢克定接過平板,快速瀏覽。記錄很零碎,但足以證實猜測。
他走到那個重傷的雇傭兵麵前,蹲下身。那人抬起頭,眼神凶狠,帶著瀕死的瘋狂和不甘。
“誰雇的你們?”畢克定問,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。
“呸!”那人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,獰笑,“你……你以為你贏了?‘灰燼’……不會放過你……”
畢克定看著他,眼神裡沒有憤怒,甚至沒有厭惡,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。
“我知道你們不會。”他說,“所以,我需要你幫我帶個話。”
他伸出手,按在那人肩膀上。對方身體一僵,隨即劇烈顫抖起來,眼睛猛地睜大,裡麵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——不是對死亡的恐懼,而是對某種更詭異、更深入骨髓的東西的恐懼。
一股微弱、但極其精純的混沌能量,順著畢克定的手指,侵入對方體內。這不是攻擊,而是一種標記,一種基於神祇本源力量的、無法抹除的靈魂烙印。
“告訴‘灰燼’,告訴你們背後的所有人。”畢克定的聲音很輕,卻像冰錐一樣紮進對方靈魂深處,“這是第一次,也是最後一次警告。再敢伸手,伸哪隻,我剁哪隻。伸過來的頭,我砍下來,掛在他們家門口。”
他收回手。那雇傭兵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,癱軟下去,眼睛還死死瞪著,但瞳孔已經渙散,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烙印其中。
畢克定站起身,對夜梟道:“重傷的這個,包紮一下,扔到最近醫院門口。其他的,處理乾淨。這個據點,燒了。”
“是。”
他轉身走出倉庫。身後,火焰開始燃起,迅速吞噬著黑暗中的罪惡與血腥。
坐上返回市區的車時,天色依舊漆黑,但東方地平線上,已經透出一點點極其微弱的灰白。
畢克定靠在座椅上,閉上眼。
耳畔似乎還回響著拍賣晚宴上的槌音,眼前卻閃過倉庫裡跳動的火光。
兩幅畫麵交錯,構成他新世界的底色——一半是流光溢彩的名利場,一半是血腥殘酷的生死線。
他知道,從今夜起,他正式踏入了這場遊戲。
而遊戲的規則,將由他來定。
卷軸在意識深處微微震動,一行新的金色文字緩緩浮現:
【首次主動威脅清除完成。繼承者意誌得到初步淬煉。】
【解鎖新權限:區域性情報網絡(初級)激活。】
【新任務發布:一周內,建立並掌控至少三個獨立於財團體係外的信息渠道。任務獎勵:能量灌注(小幅),身體素質全麵提升。】
畢克定睜開眼,看向車窗外。
城市的輪廓在漸亮的晨光中逐漸清晰。
新的一天,開始了。
他的征途,也開始了。
【本篇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