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任務詳情?”
“接觸目標‘老鬼’,並通過他,確認‘織網者’失聯前調查的林氏家族在東南亞的某個‘特殊項目’的真實情況。”
通訊那頭傳來嘶嘶的電流聲,似乎在進行快速檢索或商議。
“目標‘老鬼’風險評級:深淵級。關聯目標‘織網者’狀態:失蹤(高危)。關聯勢力‘林氏’評估:區域性霸主(極度危險)。綜合任務評級:自殺級。”失真的聲音毫無感情地播報,“暗礁保全可提供標準六人戰術小組,配備標準裝備包。基礎報價:每日二十萬美元,或等值硬通貨。任務風險附加費:百分之三百。預付款百分之五十。傷亡撫恤另計。接受嗎?”
每日二十萬,風險附加費三倍,就是每日八十萬。按最低七天算,五百六十萬。再加上預付款和可能的傷亡撫恤,輕輕鬆鬆突破千萬美元。
這價格,足以讓一個小國家的政府軍打一場低烈度戰爭。
但畢克定沒有猶豫。
“接受。預付款一小時內到賬。人員什麼時候能就位?”
“確認收款後二十四小時內,小組會在曼穀指定安全屋集結。你需要提供一個前線聯絡人。”
“我會親自去。”畢克定說。
通訊那頭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停頓。
“不建議。”失真的聲音說,“委托人親臨**險任務區,違反安全協議,會極大增加行動變數和小組負擔。根據合同附錄第七條,我方有權因此上調風險附加費至百分之五百,且不承擔因委托人自身行為導致的額外傷亡責任。”
“費用不是問題。責任我自己承擔。”畢克定的聲音沒有任何動搖,“有些事,我需要親眼看到。”
又是幾秒鐘的沉默。
“……如你所願。收款賬戶和初步行動計劃會在一小時內發送至加密郵箱。暗礁保全,通話結束。”
通訊切斷。
畢克定靠在椅背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“暗礁”接下了,雖然價格高昂,但至少是個開始。接下來,就是等待他們集結,然後飛往曼穀,去會一會那個傳說中的“老鬼”。
而在這之前,他還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處理。
卷軸的任務,是建立三個獨立渠道。“暗礁”算一個,如果“老鬼”這條線能打通,算第二個。還差一個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資料列表上一個不起眼的條目上:
條目五十五:鬆散技術聯盟‘開源視野’。由一群全球頂級的自由黑客、信息安全研究員、開源情報愛好者組成。無固定組織形式,通過加密論壇和線下技術沙龍交流。不承接商業委托,但對‘有趣的、有挑戰性的技術難題’和‘涉及公共利益的信息不公’有極高興趣。接觸方式:向其公開的漏洞懸賞平台提交一個‘他們無法在二十四小時內破解的加密算法或係統漏洞’。風險評級:低(該聯盟無顯著惡意,但技術能力極強,需謹慎對待)。
技術聯盟。
不為了錢,隻為了興趣和挑戰。
畢克定思考了片刻,打開了卷軸的操作界麵。
“調取‘星火’實驗室無線能量傳輸項目,諧振頻率動態追蹤算法的原始架構圖。進行三次非對稱加密嵌套,加入七個邏輯陷阱和兩個基於混沌數學的隨機數乾擾層。生成挑戰包。”
【指令確認。加密構建中……預計完成時間:十二分鐘。】
卷軸回應。
畢克定等待著。窗外,黃浦江上的貨輪緩緩駛過,拉響悠長的汽笛。陽光西斜,在江麵上鋪開一片碎金。
十二分鐘後,一個大小約500MB、標注著“給開源視野的謎題”的加密數據包生成完畢。裡麵包含了真實算法架構的百分之七十核心,但關鍵參數和邏輯鏈路被徹底打亂、加密、隱藏。想要在二十四小時內還原,幾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——除非對方擁有接近神啟財團“深藍計算”實驗室級彆的算力和頂尖的密碼學天才。
他將數據包上傳到了“開源視野”公開的漏洞提交平台,附言很簡單:
“解開它,你會看到下一個時代的鑰匙。以及,一個邀請。”
提交完成。
三個渠道的試探,都已發出。
現在,就是等待回音的時候了。
他站起身,走到落地窗前,俯瞰著腳下這座龐大而繁忙的城市。
燈光次第亮起,像一片倒懸的星河。
在這片星河的陰影裡,有多少雙眼睛在看著他?有多少隻手在暗中布局?林家後院養的“吃人的東西”究竟是什麼?織網者發現了什麼?渡鴉為什麼對“星火”的數據如此執著?“暗礁”和“老鬼”,又會帶來怎樣的變數?
問題很多,答案很少。
但他知道,自己已經踏出了第一步。
踏入暗網,踏入雇傭兵的世界,踏入全球頂尖黑客的視野。
也從這一刻起,他不再僅僅是神啟財團的繼承人。
他開始編織屬於自己的網。
一張由情報、武力、技術和秘密構成的,能在未來狂風巨浪中保住性命、甚至……反擊的網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是林助理發來的加密消息:
“畢總,今晚與‘長河資本’沈先生的會麵,安排在八點,外灘‘雲頂’餐廳。沈先生方麵確認出席。另外,笑媚娟小姐的助理剛剛來電,詢問您明天下午是否有空,笑小姐想就‘新能源產業基金’的合作草案,與您提前交換意見。”
商業世界的光鮮舞台,依舊在運轉。
畢克定回複:
“雲頂會麵照常。笑小姐那邊,安排在明天下午三點,我這裡。”
回完信息,他收起手機。
該換衣服了。
夜晚的觥籌交錯,又是另一場戰鬥。
而他,必須習慣這種在刀尖上跳舞,在暗流中遊泳,在陽光與陰影之間無縫切換的生活。
因為這就是他的路。
一條無法回頭的,通往未知與危險,也通往至高與永恒的路。
他整理了一下襯衫領口,鏡中的年輕人眼神深邃,輪廓在夕陽餘暉中如同刀削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聲對自己說。
夜晚,才剛剛開始。
晚上七點四十分,外灘“雲頂”餐廳。
這座餐廳坐落於百年曆史的彙豐銀行大樓頂層,以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浦江夜景和人均五位數的法餐聞名。畢克定走進預定的包廂時,沈先生已經到了。
沈先生五十出頭,身材保持得極好,穿著考究的藏青色定製西裝,頭發一絲不苟地向後梳攏。他是“長河資本”的創始合夥人,國內私募領域的傳奇人物,以眼光毒辣、手腕老道著稱。此刻,他正背對門口,欣賞著窗外流光溢彩的江景,手裡端著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。
“沈先生,久等了。”畢克定開口。
沈先生轉身,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笑容,既熱情又不失矜持:“畢總,幸會。都說英雄出少年,今日一見,果然不凡。”
兩人握手,入座。侍者無聲地上前倒酒、鋪餐巾,隨後悄然退下,關上厚重的雕花木門。包廂裡隻剩下他們兩人,以及流淌的爵士樂和窗外隱隱的都市喧囂。
寒暄過後,話題迅速切入正題。長河資本最近在東南亞布局了幾個大型基礎設施項目,急需穩定的資金支持和當地政商關係的潤滑。而神啟財團,無疑是他們最理想的合作對象之一。
“……所以,我們很看好畢總接手後的財團發展方向。”沈先生抿了一口酒,語氣誠懇,“尤其是您在新能源和人工智能領域的布局,與我們長河下一階段的投資戰略高度契合。我們希望能建立一種更深度的、超越普通財務投資的戰略夥伴關係。”
畢克定安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的杯腳。他知道沈先生在試探,試探他的底細,他的能力,他是否真的能代表神啟財團做出長期承諾。這些商界老狐狸,每一個笑容背後,都可能藏著算計。
“戰略合作,我很有興趣。”畢克定緩緩開口,“但合作的基礎是互利和信任。沈先生的項目計劃書,我看過,前景不錯。不過,我注意到其中一個細節——在暹羅灣港口擴建項目裡,貴方選擇的當地合作方,是‘林氏控股(東南亞)有限公司’。”
沈先生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,但眼神深處,似乎有極細微的光芒閃動了一下:“畢總真是細致入微。不錯,林家在當地根基深厚,有他們協助,很多流程會順暢得多。”
“我聽說,”畢克定端起酒杯,看著杯中旋轉的液體,“林家在東南亞,尤其是金三角邊緣地帶,有一些……不太符合常規商業邏輯的投資。沈先生和他們是深度合作夥伴,對此有所了解嗎?”
包廂裡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。窗外的江上遊輪拉響汽笛,悠長的聲音穿透玻璃,帶來一絲突兀的喧囂。
沈先生放下酒杯,身體微微前傾,臉上的笑容淡了些,多了幾分生意人特有的審慎:“畢總,商海浮沉,各有各的活法。林家在某些領域確實……路子比較野。但生意就是生意,隻要他們的手腳能幫我們打通關節,按時完成項目,其他的,我們長河資本一貫的原則是——不打聽,不過問。”
“即使他們的‘手腳’,可能沾染了不該沾染的東西?”畢克定追問,目光平靜地直視對方。
沈先生與他對視了幾秒,忽然笑了,笑容裡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:“畢總年輕,有銳氣,是好事。但我在這行三十年,明白一個道理——水至清則無魚。有些渾水,你非要把它攪清,可能會濺自己一身泥,甚至……把船都掀了。”
他頓了頓,語氣放緩:“我知道畢總和林家似乎有些……小小的不愉快?拍賣晚宴上的事,我也略有耳聞。但聽我一句勸,周家那種暴發戶,踩了就踩了。可林家……不一樣。他們的根,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,也……臟得多。有些事情,知道得越少,睡得越安穩。”
這幾乎已經是明示了。沈先生在警告他,不要深究林家的事。
畢克定沉默了片刻,忽然也笑了,隻是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:“多謝沈先生提點。不過我這人有個毛病,好奇心重。越是看不清的水,越想看看底下到底藏著什麼。”
沈先生看著他,眼神裡的情緒幾經變換,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:“後生可畏啊。既然畢總心意已決,那作為潛在的合作夥伴,我隻有一個建議——去東南亞,尤其是靠近金三角那邊,多帶點人。林家在那裡,可不隻是做生意。”
他舉杯:“祝畢總……一路順風。希望我們下次見麵,還能這樣愉快地喝酒。”
酒杯輕碰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兩人心照不宣地跳過了這個話題,轉而聊起一些無關痛癢的行業趨勢和市場八卦。但畢克定知道,沈先生透露的信息已經足夠多——
林家在東南亞,果然有鬼。
而且,那“鬼”的危險程度,連沈先生這種級彆的老江湖都諱莫如深。
晚上十點,畢克定回到天恒大廈頂層。
他沒有開燈,借著城市霓虹透入的微光,走到辦公桌前。電腦屏幕上,加密郵箱的圖標在閃爍。
他點開。
第一封郵件,來自“暗礁保全”。附件裡是詳細的行動方案、小組人員簡要履曆、曼穀安全屋地址和坐標,以及一個境外銀行的賬戶信息,要求一千萬美元的預付款。郵件末尾有一行加粗紅字:
“款項確認後,行動即時啟動。委托人親臨風險自負,請簽署附加免責協議(電子簽名鏈接附後)。”
畢克定沒有猶豫,通過卷軸授權財團海外賬戶,完成了轉賬和電子簽名。數秒鐘後,回執傳來:
“款已收訖。‘北風’小組將於曼穀時間明日下午四時前完成集結。祝狩獵愉快。”
第二封郵件,來自一個匿名轉發服務器。標題是空的,正文也隻有一句話:
“線頭很燙,但並非無跡可尋。想要後院地圖,先證明你不是下一個被吃掉的點心。織網者最後出現的地點坐標附後(文件加密,密碼:後院無花)。——渡鴉”
附件是一個經過高強度加密的數據包。畢克定輸入密碼,文件解鎖,裡麵是一張模糊的衛星照片和一組地理坐標。照片拍攝的似乎是熱帶雨林深處,植被異常茂盛,但在圖像增強處理下,可以隱約看到一些規整的、非自然的線條輪廓,像建築的邊緣。坐標指向緬甸、泰國、老撾三國交界的“金三角”核心區域邊緣。
織網者最後去的地方。
畢克定將坐標記下,並轉發給了“暗礁”的聯絡頻道,要求他們將其納入優先偵查區域。
第三封郵件,讓他略微意外——來自“開源視野”的漏洞提交平台。
郵件正文是幾行簡潔的技術反饋:
“挑戰包架構精妙,嵌套邏輯陷阱設計極具想象力,尤其是第三層的混沌乾擾,令人印象深刻。雖未能在時限內完全破解(當前進度約67%),但核心算法指向的‘動態諧振追蹤’領域,確為前沿方向。我們接受你的‘邀請’。線下見麵時間地點?”
郵件末尾,附上了一個臨時加密通訊頻道的接入碼。
畢克定回複:
“明晚八點,線上加密會議。議題:如何在現有互聯網及監控體係下,構建一個完全匿名、不可追溯、具備抗乾擾能力的信息傳遞網絡雛形。”
幾乎是秒回:
“有趣。準時上線。”
三個渠道,都有了初步回應。
進度比他預想的快。
畢克定關掉電腦,走到窗邊。夜色已深,但這座城市從未真正沉睡。無數的欲望、算計、秘密在黑暗中滋生、流轉。而他,剛剛將自己的觸角,伸向這片黑暗的深處。
手機再次震動。這次是笑媚娟。
“畢克定?”她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少了幾分商場上的鋒利,多了些疲憊後的柔軟,“沒打擾你吧?”
“沒有。沈先生剛走。”
“談得如何?”
“各取所需,也各懷鬼胎。”畢克定實話實說,“他警告我,彆碰林家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。“林家……水確實很深。我父親在世時,也說過類似的話。”
“你知道些什麼?”
“不多。隻是些傳聞。”笑媚娟的聲音壓低了些,“林家最早是靠邊境貿易起家的,後來生意做大,洗白上岸,成了現在的林氏集團。但老一輩人都說,他們家真正的根基,從來就沒離開過西南邊境和東南亞那片三不管地帶。我聽說……他們好像在那邊搞一些很隱秘的生物或醫學研究,具體是什麼就沒人知道了。政府方麵好像也……睜一隻眼閉一隻眼。”
生物或醫學研究?在混亂的金三角地區?
畢克定想起七號資料裡,“織網者”那句“養的不是花,是吃人的東西”。以及沈先生那句“不隻是做生意”。
碎片似乎在慢慢拚湊,但拚圖的全貌依然籠罩在濃霧之中。
“明天下午的會議,照常?”笑媚娟問。
“照常。不過,”畢克定頓了頓,“我可能很快就會去一趟東南亞。”
“去林家後院‘賞花’?”笑媚娟的語氣裡聽不出是擔憂還是調侃。
“或許吧。順便,處理點私事。”
“注意安全。”她的聲音很輕,“活著回來,我們的合作還沒開始呢。”
電話掛斷。
畢克定看著窗外,遠處的東方明珠塔在夜色中熠熠生輝。
活著回來。
這或許是他接下來一段時間裡,最重要、也最艱難的任務。
他走回辦公桌,打開最底層的抽屜。裡麵放著的不是文件,而是一個黑色的、毫不起眼的硬質手提箱。這是他白天讓人從安全屋送來的“裝備”。
輸入密碼,箱蓋彈開。
裡麵沒有鈔票,沒有金條。
隻有幾件東西:兩把造型奇特、帶有能量回路的銀色手槍(卷軸資料庫標記為“斥力脈衝手槍試作型”),幾塊拇指大小、蘊含混沌能量的黑色晶石(關鍵時刻的能量補充源),一套輕薄如皮膚、卻能抵禦小口徑子彈射擊的貼身防護服,以及一個偽裝成普通智能手表的緊急信號發射器。
這就是他目前能調動的、屬於“執行者”的私人裝備。遠不足以對抗一支軍隊,但至少,能讓他多一點在險境中周旋的資本。
他將裝備一一檢查,放入一個普通的登山背包。然後,訂了一張明早飛往曼穀的頭等艙機票。
做完這一切,已是淩晨。
城市終於有了一絲倦意,燈火稀疏了許多。
畢克定沒有睡意。他坐在黑暗裡,腦海中反複回放著沈先生的警告、笑媚娟的提醒、渡鴉提供的坐標、以及七號留下的那些冰冷信息。
林家後院,金三角,吃人的東西,失聯的織網者,神秘的“特殊項目”……
這一切,都指向那片籠罩在毒品、戰亂和神秘傳說下的土地。
而他,即將孤身闖入。
不,不是孤身。
他有“暗礁”的雇傭兵,有“渡鴉”的線索,有“開源視野”的技術支持,還有體內那尚未完全蘇醒的、源自古老神祇的混沌力量。
這力量現在還微弱,但卷軸提示,每一次在危機中運用、在極限中壓榨,都能加速封印的鬆動和力量的成長。
或許,這次東南亞之行,不僅是尋找答案,也是一次……淬煉。
他閉上眼,意識沉入深處,嘗試與那團蟄伏在靈魂本源中的、灰蒙蒙的混沌能量建立更清晰的連接。
能量緩緩流轉,帶著亙古的蒼涼與吞噬一切的潛力。
窗外,啟明星在天邊亮起。
天快亮了。
而一場跨越國境、深入黑暗的狩獵,即將開始。
獵人是他。
獵物……或許是林家,或許是那“吃人的東西”,又或許,是隱藏在這一切背後的、更恐怖的真相。
背包就在腳邊,裝備已備好,機票在手。
畢克定睜開眼,眼神在黎明前的微光中,銳利如刀。
“曼穀。”他低聲念出這個地名。
第一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