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生氣?”李景隆望著床榻上神色平和的袁楚凝,聲音裡帶著幾分遲疑。
他原以為妻子會對太後送來的八名宮女心存芥蒂,卻沒料到她不僅毫無排斥,反倒主動為自己挑選了貼身婢女。
袁楚凝放下手中的錦帕,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,聲音輕柔得像春日裡的微風。
“為何要生氣?我如今懷著身孕,行動多有不便,連日常照料你的飲食起居都做不到,心裡本就有些愧疚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愈發溫和:“太後娘娘念著你平定叛亂有功,特意賞賜宮女來照料你的生活。”
“這本就是件體恤你的好事,我若為此生氣,反倒顯得小家子氣了。”
說著,她轉頭看向李景隆,眼底帶著幾分讚許:“何況我仔細觀察過,那八名女子中,數蘇晚這丫頭最為聰慧靈巧,性子也溫順,說話做事都讓人舒服。”
“若是你不介意,往後就讓她留在你身邊,打理內院的瑣事也好有個幫手。”
“可你明知道,太後的意思,是想讓這八個人做我的通房丫鬟。”李景隆無奈地歎了口氣,索性將話挑明。
袁楚凝聞言,臉上的笑容依舊未減,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:“我自然清楚。”
“可通房丫鬟本就是勳貴世家的慣例,放眼整個京都城,怕是隻有你從未收過通房,反倒顯得不合常理。”
“我如今身子不便,若是你真有這份心思,我不會阻攔。”
“但我了解你,你從來不是會被美色所困的人。”
“所以我就更不需要擔心了啊。”
李景隆看著妻子眼底的坦誠與信任,心中的鬱結瞬間消散大半。
隨即,他苦笑著搖了搖頭,緩緩起身:“真是拿你沒辦法,不過我的確不需要什麼通房丫鬟,以前不需要,往後也絕不會要。”
他俯身幫袁楚凝掖了掖被角,語氣軟了下來:“你若是喜歡蘇晚,那便讓她留在你身邊伺候吧,讓春桃多教教她晚楓堂的規矩,也好幫你分擔些瑣事。”
話音落下,李景隆轉身離開了臥房。
門外的石階上,福生依舊筆直地立著,麵無表情,仿佛一尊沒有情緒的石像。
蘇晚和春桃並肩站在石階下,見李景隆出來,兩人同時躬身低頭。
李景隆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,眼神中充滿審視。
她穿著一身淺粉色的襦裙,垂著頭,鬢邊的珠花隨著呼吸輕輕晃動,看起來溫順無害。
可李景隆心裡清楚,能被太後選中送來晚楓堂,絕不可能隻是個單純的宮女。
“從今日起,你便是內院的人了。”李景隆的聲音淡淡的,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,“晚楓堂的規矩多,有什麼不懂的,就多向春桃請教,千萬彆出什麼差錯。”
“是,少主。”蘇晚立刻恭敬地應下,接著又轉向春桃,微微欠身,語氣帶著幾分謙卑,“往後還要勞煩春桃姐多指點。”
春桃隻是淡淡點頭,並未多言。
就在蘇晚以為此事告一段落時,李景隆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,帶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栗的壓迫感。
“不過你要記住,我不在府中的時候,不得踏入內院臥房半步。”
“若違此令,殺無赦!”
“是...是!”蘇晚渾身一震,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慌忙跪在地上,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恐。
李景隆沒有再看她,轉身帶著福生徑直向中院走去。
蘇晚跪在地上,直到李景隆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回廊儘頭,才緩緩抬頭。
眼底的驚恐緩緩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複雜難辨的神色。
“彆愣著了,我帶你去你住的地方。”春桃瞟了她一眼,語氣帶著幾分疏離,轉身向偏院走去。
蘇晚立刻回過神來,連忙站起身,臉上重新堆起溫順的笑容,快步跟上春桃的腳步。
“多謝春桃姐,我叫蘇晚,往後還請春桃姐多多指教。”
春桃腳步未停,隻是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並未再多說什麼。
...
另一邊,李景隆剛踏入中院拱門,一名黑衣護衛便快步從陰影中走出,手中捧著一張折疊整齊的字條,恭敬地遞給福生。
福生接過字條,仔細看了一遍,隨即擺手示意護衛退下,快步來到李景隆身邊,壓低聲音說道:“少主,暗衛已經查到了那八名宮女的底細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按照情報顯示,這八人的確都是從仁壽宮出來的,身家背景都很乾淨。”
“她們自幼便入了宮,在浣衣局、禦膳房等地方當差,其中年紀最小的就是蘇晚,入宮時才三歲,一直在太後身邊的小廚房幫忙,從未接觸過宮中核心事務。”
聽到這個結果,李景隆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。
至少目前來看,這八人隻是太後派來監視他的眼線,並無其他指令,這也讓他心中的擔憂消散了大半。
“知道了。”李景隆點了點頭,腳步未停,徑直向文淵閣走去。
正當李景隆帶著福生來到文淵閣的時候,卻意外地發現李母帶著兩名貼身丫環正站在門前。
李母臉上帶著幾分疲憊,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。
“母親,您怎麼在這兒?”李景隆不由得愣了一下,連忙快步上前,示意福生打開文淵閣的大門,“您等久了吧?夜裡涼,有什麼事進去說吧。”
“不必了,說幾句話就走。”李母搖了搖頭,目光掃過身旁的兩名丫鬟。
丫鬟們立刻會意,衝著李景隆躬身行禮後,緩緩退到了二十步之外。
李母轉過身,目光落在李景隆身上,眼神裡帶著幾分複雜,還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擔憂。
她沉默片刻,才緩緩開口,聲音壓得很低,卻字字清晰:“景隆,你老實告訴我,你和陛下之間,已經到了不可緩和的地步了嗎?”
聽聞此言,李景隆臉上的神色瞬間凝固,眼中露出一絲驚訝。
李母一向不問朝堂之事,如今卻突然問起這個,顯然是察覺到了什麼。
他張了張嘴,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回答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