非但沒能離間二人,反倒讓他們愈發親近。
這樣的結果,是朱允炆最不願見到的。
“陛下,陛下...”
正在這時,殿外忽然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龐忠躬著身子,幾乎是貼著地麵挪了進來,臉上滿是焦急。
朱允炆猛地抬眼,眼底的煩躁瞬間翻湧上來,語氣冷得像冰:“朕不是說了,任何人都不許來打攪麼?!”
龐忠渾身一顫,“撲通”一聲跪倒在地,膝蓋磕在金磚上發出清脆的響聲,連聲音都在發抖。
“奴才該死!奴才本不敢違逆陛下!”
“可...可金吾衛剛送來急報,是關於曹國公的,奴才實在不敢耽擱!”
朱允炆神色驟然一變,先前的煩躁不由得被緊張取代,他直起身,急聲追問:“快說!出了何事?”
“半柱香前,金吾衛在西街巡夜時,在一處民宅中撞見了曹國公。”龐忠咽了口唾沫,不敢抬頭,隻顧著埋頭稟報。
“民宅裡還發現了十具屍體,死狀都極慘,據曹國公說,那些人都是之前潛入宮中,想刺殺吳王的殺手!”
“而且...而且那些殺手,都是前周王朱橚派來的。”
“朱橚?”朱允炆猛地從龍榻上站起身,腳步踉蹌了一下,險些撞到矮桌。
他盯著龐忠,眼神裡滿是難以置信,“朕明明已經將他貶為庶民,發配到雲南蠻荒之地,他怎麼可能派人潛入京都?!”
“他為何要殺吳王?!”
“奴才...奴才也不清楚。”龐忠搖了搖頭,偷偷抬眼瞄了一下朱允炆陰沉的臉色,又慌忙低下頭。
“曹國公還說,朱橚早就不在雲南了,是...是逆臣朱棣派人把他救走的,兩人早已一直暗中勾結。”
“殺手可有活口?!”朱允炆的手指攥得發白,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色,“朕要親自審問!”
“無一活口...”龐忠的聲音越發顫抖,“金吾衛趕到的時候,廝殺已經結束了,民宅裡除了曹國公和他的隨從,就隻剩那些屍體了。”
朱允炆沉下了臉,緩緩踱起了步子,臉上滿是凝重,眉頭擰成了一股繩。
燭火的光影在他臉上不停晃動,映得他神色變幻不定。
他也沒有想到,李景隆和朱允熥的事還沒有解決,如今又突然冒出個朱橚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冷靜下來。
相比之下,謀逆之事才是頭等大事,雖然他的心很亂,但也能明白,朱橚之所以派人入宮行刺,絕對和朱棣逃不開關係。
“龐忠!”朱允炆猛地停下腳步,語氣斬釘截鐵,“立刻派人前往雲南,務必查清此事!”
“是!奴才這就去辦!”龐忠如蒙大赦,連忙從地上爬起來,躬身退下,生怕再惹朱允炆不快。
龐忠剛走沒多久,殿外就傳來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。
呂太後身著一襲暗紋宮裝,在兩名婢女的陪同下緩緩走了進來,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來回踱步的朱允炆身上。
“這麼晚了,什麼事讓你這麼大動肝火啊?”呂太後的聲音溫和,帶著幾分關切,一邊示意婢女停在原地,一邊慢慢走上前。
朱允炆聽到聲音,愣了一下,隨即轉過身,躬身行禮:“這麼晚了,母後怎麼來了?”
“看你這些日子總睡不安穩,本宮讓禦膳房做了些蓮子羹,想著給你送來,也好讓你定定神。”呂太後笑了笑,轉頭對身後的婢女遞了個眼色。
那婢女立刻提著食盒上前,將食盒放在旁邊的案幾上,小心翼翼地打開,一股清甜的香氣瞬間彌漫開來。
“這點小事,何須母後親自跑一趟,派個宮女送來便是。”朱允炆看著案幾上的蓮子羹,心裡泛起一絲暖意,可眉宇間的凝重卻絲毫未減。
“本宮此來,是還有一些話要跟你說。”呂太後擺了擺手,讓兩名婢女退到殿外候著,自己則走到凳子旁坐下,目光灼灼地看著朱允炆。
“你還沒告訴本宮,到底發生了什麼事?看你這模樣,定是出了不小的岔子。”
朱允炆猶豫了一下,終究還是歎了口氣,走到呂太後麵前,沉聲道:“兒臣剛剛得到金吾衛的消息,李景隆找到了之前刺殺吳王的那些殺手,還查清了幕後主使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:“幕後主使,是朱橚。”
“朱橚?”呂太後的臉色瞬間變了,她猛地坐直身子,眼中滿是驚異。
“他不是早就被你貶去雲南了嗎?怎麼還能派人潛入京都刺殺吳王?這不可能!”
“兒臣也覺得難以置信,可金吾衛說,這是曹國公親口所言。”朱允炆搖了搖頭,語氣沉重,“而且曹國公還說,朱橚早就從雲南逃了,就是朱棣派人救走的。”
“如此看來,朱棣早就有了二心,如今更是身陷死牢卻依舊賊心不死,依然妄圖卷土重來!”
呂太後陷入了沉默,眼神裡不禁閃過一絲狐疑。
過了片刻,她抬眼看向朱允炆,語氣帶著幾分試探:“允炆,李景隆的話,你還能全然相信嗎?”
朱允炆一愣,頓時不知該如何回答。
緊接著,呂太後的話音再次響起,“你有沒有想過,萬一這是他故意捏造的呢?”
“說不定他是想借著朱橚和朱棣的事,混淆你的視聽,趁機達成自己不可告人的目的呢!”
聽聞此言,朱允炆臉色微變,呆呆地站在原地,臉色微微發白,隻剩下滿心的疑慮。
殿內的燭火依舊搖曳,可朱允炆的心卻沉了下去,陷入了更深的沉默之中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