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記得,孝康皇帝那次巡視陝西回京後沒多久,就染上了怪病。”中年人喉結滾動了一下,聲音愈發低沉。
“一開始隻是風寒,誰料越治越重,纏綿病榻近一年,終究還是去了...”
他說這話時,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懼,仿佛那段往事帶著噬人的寒意。
李景隆的心猛地一沉,他向前傾身,幾乎湊到中年人麵前,壓低聲音追問:“呂家派你刺殺孝康皇帝舊部,是在他死之前,還是之後?!”
“之後!”中年人幾乎沒有思索,語氣卻異常肯定,“而且就在孝康皇帝去世的同一個晚上!”
他瞳孔驟然收縮,顯然那段驚心動魄的記憶刻骨銘心。
“我記得清清楚楚,那道密令來得急如星火,呂家老二親自傳的話!”
“說事關重大,必須連夜動手,一個都不能留!”
李景隆眉頭緊鎖,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,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。
如果中年人所言非虛,那朱標的死絕非簡單的病逝!
呂家為何要在朱標剛病逝的夜裡,就急著刺殺他的舊部?
而且偏偏是那些跟隨他去過陝西的人?
這背後定然藏著不可告人的秘密!
朱標那場突如其來的怪病,恐怕也與陝西之行脫不了乾係!
一個大膽的猜測在李景隆腦海中成型,有人在陝西對朱標下了手腳!
而那些舊部要麼知曉內情,要麼就是潛在的威脅,所以呂家才急於斬草除根!
而能驅使呂家如此行事的,除了權傾朝野的呂太後,還能有誰?
李景隆隻覺得頭皮發麻,忍不住將前後諸事串聯起來。
朱標蹊蹺病逝,嫡孫朱允熥被軟禁東宮,庶孫朱允炆被冊封為皇太孫...
這一連串的變故,哪裡是什麼天意使然,分明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陰謀!
這件事太大了!
一旦曝光,足以動搖大明根基,讓天下陷入血雨腥風!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,冷冷盯著中年人:“刺殺孝康皇帝舊部,豈能不留痕跡?太祖皇帝當年就沒有派人徹查此事?!”
中年人臉上露出遲疑之色,斟酌著答道:“好像查過...當時京都風聲鶴唳,錦衣衛四處抓人。”
“但我們得手後就按呂家的吩咐,躲到了西北,足足避了三年風頭。”
“至於後來查得怎麼樣,在下確實不知。”
“三年後回到京都,我也不敢多問,隻當自己從未做過那些事...”
他歎了口氣,眼神裡滿是悔恨,“可呂家倒好,居然想卸磨殺驢,派人追殺我滅口!”
“既然他們不仁,就彆怪我不義!”
李景隆沉默良久,房間裡隻剩下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,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他深知此事的嚴重性,一旦泄露半句,必然會引發滔天巨浪。
“這件事,除了這間屋子裡的人,絕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!”李景隆轉頭看向中年人,語氣凝重到了極點。
“哪怕是你的至親骨肉,也不能透露分毫!”
“否則,就算我想救你,也回天乏術,你聽清楚了嗎?!”
中年人渾身一震,連忙用力點頭,眼中滿是敬畏:“在下明白!絕不敢泄露半個字!”
他看得出來,李景隆已經相信了他的話,而這也是他唯一的活命機會。
李景隆滿意地點了點頭,抬手擺了擺,向侍立在旁的福生使了個眼色。“你暫且保住了性命。”
他語氣平淡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,“不過你現在還不能走,我會給你安排一處安全的藏身之所。”
“等我查清所有事情的來龍去脈,再決定你的去留。”
李景隆頓了頓,目光銳利如鷹,“希望你說的都是實話,若有半句虛言,後果你承擔不起。”
“在下以項上人頭擔保,所言句句屬實,絕無半分編造!”中年人被福生解開繩索,活動了一下麻木的手腳。
當即對著李景隆恭敬地行了一禮,神色無比堅定。
李景隆不再多言,揮手示意他退下。
福生上前一步,冷冷道:“走吧。”
中年人不敢耽擱,低著頭跟在福生身後,腳步踉蹌地離開了客房。
房門被輕輕帶上,房間裡重新恢複了寂靜。
李景隆知道,在事情查清之前,這個中年人必須交由夜梟司嚴密看管。
既不能讓他跑了,也不能讓他被彆人滅口。
他獨自在房間裡踱來踱去,青石板地麵被踩得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燈光下,他的臉色陰晴不定,時而凝重,時而閃過一絲狠厲。
如果心中的猜測是真的,那他要對付的就不隻是呂家這一族,還有那位身居高位、手握重權的太後!
這場爭鬥,注定是你死我活,一旦踏上,便再無回頭之路。
李景隆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夜風帶著幾分涼意撲麵而來,稍稍驅散了些許心頭的燥熱。
他望著遠處瀧州城的萬家燈火,眼神變得無比深邃。
朱標之死、朱允熥被囚、賑災錢糧被貪...
這一切的背後,似乎都有一張無形的大網,而編織這張網的,正是以呂太後為首的呂氏集團。
他必須步步為營,小心謹慎,稍有不慎,便會粉身碎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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