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即日起,此案便交由刑部審理,三司協同辦案,務必查明真相,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轉向李景隆,語氣緩和了幾分,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:“李卿一路奔波勞碌,風餐露宿,想必已經累壞了。”
“今日便先到這裡,你早些回去,與家人團聚。”
“好好歇息幾日,養足精神,日後朝中還有許多事情需要你。”
李景隆心中冷笑不止,垂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。
他哪裡看不出來,今日這場戲,從頭到尾都是朱允炆和呂思博一唱一和演給他看的。
瀧州賑災錢糧缺失一案,朱允炆分明早就知道與呂家脫不了乾係。
但卻偏偏裝作一無所知,任由呂思博在殿上故作惶恐,上演一出“認罪伏法”的戲碼。
而齊泰,看似是站在他這一邊,處處針對呂思博。
實則是在故意拱火,想方設法把事情鬨大。
齊泰心裡打得好算盤,隻要他和朱允炆、呂家之間的積怨越來越深,矛盾越來越激化。
最終鬨得兩虎相爭、兩敗俱傷,他便能坐山觀虎鬥,坐收漁翁之利。
趁機擴大自己的勢力,掌控朝中局勢。
這些心思,李景隆心中看得一清二楚,隻是麵上依舊不動聲色。
他微微拱手,語氣恭敬卻帶著一絲不容拒絕的堅定:“既然陛下已經有了決斷,微臣自然不敢再多置喙,一切全憑陛下安排。”
話音落下,他並未如朱允炆所願轉身退下,反而抬眼看向朱允炆,目光誠懇:“不過,微臣還有一些心腹之言,想要單獨跟陛下聊聊。”
“還望陛下屏退左右。”
朱允炆聞言,臉上的神色微微一滯,遲疑了一下。
他看著李景隆眼底的堅定,心中掠過一絲疑慮。
思忖片刻,朱允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。
接著對著殿內其餘人擺了擺手,沉聲道:“也好,你們都先退下吧,沒有朕的吩咐,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。”
“是,陛下。”
呂思博緩緩站起身,膝蓋因為長時間跪地而有些發麻。
他踉蹌了一下,穩住身形後,抬起頭,用充滿憎恨的目光狠狠瞪了李景隆一眼。
若不是李景隆,他也不會落到今日這般境地,險些身敗名裂,家族蒙羞。
隻是這恨意也隻能藏在心底。
他不敢再多停留,匆匆對著朱允炆行了一禮,便快步退出了大殿。
齊泰則意味深長地瞄了李景隆一眼,眼底閃過一絲探究。
隨即臉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,對著朱允炆和李景隆分彆行了一禮,語氣恭敬:“陛下,王爺,微臣先行告退。”
說罷,便緩緩轉身,一步步走出大殿,背影顯得從容不迫。
龐忠見狀,也連忙帶著殿內其餘的宮人、侍衛一同退了出去。
並順手關上了殿門,將所有的喧囂都隔絕在外。
一時間,偌大的奉天殿內,就隻剩下了朱允炆和李景隆二人。
空曠的大殿裡靜得可怕,連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股無形的張力,讓人有些窒息。
“有什麼話,邊走邊說吧。”朱允炆緩緩站起身,龍袍的下擺拖在地上,發出輕微的摩擦聲。
他隻是隨口說了一句,語氣平淡,聽不出喜怒。
隨後便轉身朝著殿後的偏殿走去,沒有再多看李景隆一眼。
李景隆默默跟在朱允炆的身後,始終保持著幾步的距離。
目光落在朱允炆的背影上,眼底神色複雜。
他一邊走,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著。
有些話,點到為止即可,有些真相,不能說得太透,否則隻會引火燒身。
他必須想好措辭,既能夠達到自己的目的,又不會讓朱允炆心生猜忌。
這分寸,必須拿捏得恰到好處。
二人一前一後,穿過偏殿,從偏門走出了大殿。
殿外陽光正好,明媚的陽光灑在身上,帶來一絲暖意,驅散了殿內的陰冷。
廊外的湖麵波光粼粼,陽光折射在水麵上,泛起一片耀眼的光芒,刺得人睜不開眼睛。
時值深秋,天氣早已褪去了夏日的燥熱,變得微涼起來。
風一吹,便帶著幾分蕭瑟的寒意,卷起落在地上的枯葉,打著旋兒飄落。
一陣輕風吹過,朱允炆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
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龍袍,將自己裹得更嚴實了些。
他望著遠處飄落的枯葉,眼底掠過一絲疲憊,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好幾歲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