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東門外。
古道漫漫,荒草萋萋。
兩匹駿馬踏著清冷的星光,由東而來,馬蹄聲急促。
待到城門之下,駿馬一聲長嘶,穩穩停住。
馬背上的人勒緊韁繩,胸口劇烈起伏著,顯然是一路疾馳,未曾有過半刻停歇。
“速開城門!”
其中一匹戰馬上的青年,扯開嗓子,衝著高聳的城樓大聲呼喊。
正是福生。
一路奔波,嗓音早已沙啞不堪,卻依舊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此刻夜色深沉,梆子聲早已敲過三更,城內早已實行宵禁。
城門緊閉,城牆上更是戒備森嚴。
“什麼人?!”
聽到這聲突兀的呼喊,城樓上的守夜官兵頓時如臨大敵。
無數火把被點亮,火光映照著一張張警惕的臉龐。
弓箭手們迅速張弓搭箭,鋒利的箭矢在火光下閃著寒芒,齊齊對準了城門之下。
手持長刀的兵士們,亦是握緊了手中的兵器,嚴陣以待。
東門守將,乃是一名久經沙場的老將,姓王名奎。
聞聲之後,立刻快步走到城牆邊,俯身趴在冰冷的城磚上,眯著眼睛,定睛向下望去。
“安定王在此,還不速速開門!”
福生見城樓上毫無動靜,不由得心頭一急,再度揚聲高喊。
說話時伸手指了指身邊另一匹馬上的青衣人,語氣裡滿是焦灼。
那青衣人,正是李景隆。
一路風塵仆仆,臉上滿是疲憊,卻依舊脊背挺直,神情沉穩。
他端坐於馬背之上,目光平靜地仰頭望著城樓,並未出聲。
守將王奎愣了一下,借著城樓上搖曳的火光與朦朧的月光,仔細打量著城門外的情形。
當他的目光落在馬背上懸掛著的那支銀槍之上時,不由得渾身一震,愣在了原地。
那支銀槍,乃是當年老國公李文忠跟隨太祖皇帝時所用的兵器,更是李家獨一無二的信物。
王奎心中已然篤定,城下之人,必是安定王無疑。
可他眉頭卻緊緊皺起,非但沒有下令開門,反而提高了嗓音,語氣堅決地回道:“城內已經宵禁!”
“宵禁之後,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城!”
“這是朝廷的規矩,還請王爺見諒!”
“有什麼事,還是等天亮之後再說吧!”
城樓下的福生,聞言不由得勃然大怒。
他正欲開口斥罵,卻被李景隆抬手製止。
李景隆端坐於馬背之上,耳中回響著城門守將剛剛那番推諉之言,眉頭漸漸擰緊,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凜冽的殺意。
夜風卷著塵土,吹得他身上的青衣獵獵作響。
他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,心中已經大概明白了什麼。
如果他猜得沒錯,京都九門的守將,定然都接到了同一道密令。
什麼狗屁宵禁規矩,分明是有人在故意拖延時間,想要將他阻在城外!
而這幕後下令的之人是誰,根本無需多猜。
想清楚這些之後,李景隆緩緩抬頭,目光如利劍般刺破夜色,直直射向城頭。
冷冽的聲音裹挾著寒意,沉沉響起:“本王奉旨離京查辦要案,如今案情已破,星夜趕回複命。”
“爾等若是敢在此處延誤時機,耽誤了皇上的大事,便是犯下滔天大罪,屆時定然死罪難逃!”
城樓上的守將王奎,卻像是沒聽見這番話一般。
隻見他慢悠悠的縮回了探出的腦袋,慵懶地靠在冰冷的城磚上,聲音裡滿是敷衍:“閣下說的什麼,本將軍實在聽不懂!”
“這黑燈瞎火的,誰知道你的身份是真是假?”
“萬一放了歹人進城,這個責任,本將軍可擔待不起!”
他頓了頓,語氣愈發油滑,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:“還是等天亮之後,驗明了正身再說吧。”
“我等也是奉命行事,還望閣下多多包涵。”
“少主!”福生在一旁聽得怒火中燒,不由得皺緊眉頭,咬著牙低喝一聲。
“這廝明顯就是故意的!”
“找死!”李景隆胸中的怒火陡然升騰,一聲冷哼劃破夜空。
話音未落,他已猛地從馬背上縱身躍起。
身形如矯健的雄鷹,在半空中劃過一道淩厲的弧線。
早已握在手中的銀槍被他順勢擲出,槍尖裹挾著破空之聲,如離弦之箭般直射城頭!
一道耀眼的白光閃過,銀槍呼嘯著衝上城樓!
幾乎是擦著守將王奎的頭皮飛了過去!
然後隻聽“噗嗤”一聲悶響,銀槍的槍尖已經深深刺入城樓的木梁之中!
槍杆還在兀自劇烈震顫,發出嗡嗡的聲響!
王奎嚇得渾身一僵,瞳孔驟然收縮,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
他僵硬地轉過頭,看著那杆近在咫尺的銀槍,頭皮一陣發麻。
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,額頭上的冷汗涔涔而下。
隻差那麼一寸!
若是剛才銀槍再偏上分毫,他此刻早已是一具無頭屍體!
“再不開城門,我先殺你!”
冰冷刺骨的聲音,再度從城樓下響起。
像是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,讓王奎渾身一顫。
“讓開!讓開!”
他再也不敢有半分遲疑,打了個冷顫,慌忙推開身邊嚇得呆立的兵士,連滾帶爬地朝著城樓下方跑去。
不多一會兒,厚重的城門,在嘎吱作響的絞盤聲中,緩緩被拉開一道縫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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