必勒格突然喊道。他看著那個在泥地裡滾了一圈的黑麵饃,眼神掙紮了許久,終於還是伸出凍僵的小手把它抓了起來。
但他沒有吃。
“你……你抓我,到底想乾什麼?”必勒格抬起頭,死死盯著江鼎,“如果是為了錢,我已經給你了。如果是為了讓我父汗退兵,那是李牧之的事。你一個小小的參軍,為什麼要留著我?”
江鼎停下腳步,回過頭。
他看著這個隻有七八歲,卻有著驚人早熟和洞察力的孩子,眼中的欣賞之色一閃而過。
不愧是黃金家族的種,這時候還能想到這一層。
“因為我想做一筆長遠的買賣。”
江鼎走回來,隔著欄杆蹲下,視線與必勒格齊平。
“小子,你恨我嗎?”
“恨!”必勒格咬牙切齒,“我要殺了你!”
“很好。記住這種恨。”
江鼎伸出手,透過欄杆,輕輕拍了拍必勒格那張臟兮兮的小臉。
“你的那些哥哥弟弟們,現在估計正巴不得你死在外麵呢。你死了,汗位就是他們的了。說不定,這次你之所以會出現在陰山背麵,就是有人故意泄露了行蹤。”
必勒格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在王庭裡長大,雖然年紀小,但那種殘酷的權力鬥爭他見得太多了。
“你想說什麼?”
“我想說,你想殺我,得先當上汗王。而想當上汗王,你得先活著回到草原,還得有足夠的力量把你的那些兄弟都宰了。”
江鼎站起身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。
“我可以幫你。甚至可以教你。”
“教我?”必勒格愣住了,“教我什麼?”
“教你怎麼變壞。教你怎麼殺人不見血。教你怎麼用最少的代價,換最大的利益。”
江鼎指了指這偌大的軍營。
“從今天起,你不再是王子。你是我的雜役。你要去給馬喂草,去給鐵匠拉風箱,去給廚子洗碗。你要學會在泥坑裡打滾,學會在死人堆裡找食。”
“等你什麼時候學會了像狼一樣隱忍,像狐狸一樣狡猾,我就放你回去。”
“到時候,你再帶著你的千軍萬馬,來殺我。”
江鼎說完,再也不看那個呆若木雞的小王子,大步離開了。
風中傳來他懶洋洋的聲音:
“對了,那個黑麵饃彆扔了。今晚沒飯,那是你唯一的口糧。”
籠子裡,必勒格握著那個冷硬的饅頭,指節發白。
他看著江鼎遠去的背影,眼中的仇恨慢慢沉澱下來,變成了一種更加深沉、更加可怕的東西。
他低下頭,狠狠地咬了一口饅頭。
很硬,很難吃,像是在嚼沙子。
但他沒有吐出來,而是用力地咀嚼著,咽了下去。
……
接下來的半個月,北涼斥候營發生了一場脫胎換骨的變化。
有了錢,有了裝備,再加上江鼎那種不把人當人看的訓練方式,這五百名死囚正在迅速變成一支真正意義上的“特種部隊”。
鐵匠鋪的爐火晝夜不息。
鐵頭帶著一百個工匠,日夜趕工。一把把鋒利的三棱軍刺、一張張改良後的神臂弩、一件件輕便堅固的鎖子甲被打造出來。
校場上,瞎子和啞巴成了最嚴厲的教官。
他們不教怎麼走正步,隻教怎麼一招斃命,怎麼設伏,怎麼在雪地裡潛伏三天三夜不動彈。
而那個曾經高高在上的必勒格王子,真的成了營地裡的小雜役。
他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喂馬,然後去鐵匠鋪幫忙拉風箱,弄得滿臉黑灰。一開始還有死囚想欺負他,但這小子夠狠,第一次被欺負的時候,直接用一塊燒紅的鐵片燙在了那個人的臉上,哪怕自己被打得半死也不鬆手。
從那以後,沒人再敢把他當小孩看。大家都叫他“狼崽子”。
江鼎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他知道,自己正在養一頭真正的狼王。
……
半個月後,一個雪過天晴的午後。
李牧之突然來到了江鼎的營地。
這一次,他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凝重。
“長風。”
李牧之走進帳篷,甚至沒心思去評價江鼎那滿屋子的金銀財寶。
“出事了。”
“怎麼?”江鼎放下手裡的賬本,給李牧之倒了一杯茶,“趙無極那老小子在京城告刁狀了?”
“不是京城。”
李牧之搖了搖頭,目光投向南方,眼中閃過一絲殺意。
“是大楚。”
“趁著咱們跟蠻子死磕、主力疲憊的時候,大楚的水師突然封鎖了淮江,切斷了咱們從南方購買冬衣和藥材的商路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
李牧之頓了頓,聲音變得冰冷。
“他們派了一支‘使團’來,說是來慰問,實則是來逼宮的。帶頭的是大楚的‘逍遙王’,還帶了三個一品大宗師。”
“他們要我們交出蠻族王子。”
“還要我們……割讓斷崖口以南的黑石三城。”
啪!
江鼎手中的茶杯被捏得粉碎。
他抬起頭,嘴角勾起一抹讓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
“好啊。”
“剛打跑了北邊的狼,南邊的狗就聞著味兒來了。”
“還要割地?還要人?”
江鼎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瓷片渣子。
“將軍,看來咱們這把剛磨好的刀,得先拿這幫南蠻子試一試了。”
“走,去會會這位逍遙王。我倒要看看,是他帶來的大宗師硬,還是咱們啞巴的陌刀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