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得嘞!聽嫂子的!吃肉吃肉!”
坐在旁邊的李牧之,看著這一幕,嘴角微微勾起。他給必勒格夾了一筷子青菜。
“多吃點菜,在沙漠裡沒吃過綠葉子吧?”
必勒格正埋頭扒飯。他穿著一身明顯大了一號的新衣服,頭發濕漉漉的,身上那股子狼崽子的野性雖然還在,但在這張桌子上,卻顯得有些拘謹。
“謝謝……將軍。”
必勒格小聲說道,把青菜塞進嘴裡,嚼得很用力。
“彆叫將軍。”
江鼎一邊嚼著紅燒肉,一邊含糊不清地說道,“在家裡,叫大伯。叫她大娘。叫我叔。”
必勒格愣了一下,抬頭看著江鼎。
“為什麼?”
“什麼為什麼?”江鼎白了他一眼,“你現在是我徒弟,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懂不懂?雖然我不想當你爹,但輩分不能亂。趕緊叫人!”
必勒格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。
他看向李牧之。這位威震天下、殺人如麻的北涼王,此刻正溫和地看著他,眼神裡沒有半點殺氣,隻有長輩的關懷。
他又看向趙樂。這位手段強硬、管著整個北涼錢袋子的“女閻羅”,正微笑著給他盛湯。
最後,他看向江鼎。那個整天沒個正形、卻教了他一身本事的無賴。
這裡的燈光很暖。
紅燒肉很香。
和他記憶裡那個冷冰冰、隻有勾心鬥角的金帳王庭完全不一樣。
必勒格的鼻子突然有點酸。
他低下頭,聲音很小,卻很清晰地叫了一聲:
“大伯……大娘……叔。”
“哎!這就對了嘛!”
江鼎哈哈大笑,伸手在必勒格腦門上彈了個腦瓜崩。
“以後就是一家人了。既然是一家人,那你那份工錢我就不給你發了啊,反正你也花不著,我幫你存著娶媳婦。”
必勒格猛地抬頭,瞪著江鼎:“你又想貪我的錢?!”
“什麼叫貪?”
江鼎一臉正氣,“這叫理財!小孩子家家的身上帶那麼多錢不安全!”
“我不!”
必勒格急了,轉頭看向趙樂,“大娘!你看他!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
趙樂笑著打圓場,“他的錢我單獨記賬,你叔動不了。放心吧,等你娶媳婦的時候,大娘給你把咱們北涼最漂亮的姑娘挑一個。”
提到媳婦,必勒格的臉一下子紅了,埋頭喝湯不敢說話。
李牧之看著這打打鬨鬨的一幕,放下了筷子。
“長風。”
“嗯?”江鼎還在跟一塊脆骨較勁。
“宇文成都的大軍,已經在黑水河對岸紮營了。”
李牧之的聲音很平靜,就像是在說隔壁鄰居來了。
桌上的氣氛稍微凝固了一下。
江鼎吐出骨頭,擦了擦嘴。
“我知道。斥候說了,連綿幾十裡的營帳,火光把天都燒紅了。”
“怕嗎?”李牧之問。
“怕個球。”
江鼎端起酒杯,跟李牧之碰了一下。
“要是以前,咱們手裡沒糧沒槍,那是真怕。但現在……”
江鼎指了指這滿桌的飯菜,又指了指窗外那即便在深夜依然傳來打鐵聲的工坊。
“咱們吃得飽,穿得暖,手裡有家夥,心裡有底。”
“他是五十萬大軍又怎麼樣?”
“咱們這兒,可是有二十萬個不想讓好日子被毀了的瘋子。”
江鼎一口飲儘杯中酒,眼中的笑意變得有些冷冽。
“將軍,這頓飯吃完了,明天咱們就該去乾活了。”
“宇文成都既然來了,咱們總得給他準備一頓比這紅燒肉更‘硬’的大餐吧?”
李牧之點了點頭,也喝乾了杯中酒。
“好。”
“明天,我就去會會這位大晉軍神。”
必勒格看著這兩個男人,又看了看旁邊依然在淡定算賬的趙樂。
他突然覺得,外麵的那個擁有五十萬大軍的宇文成都,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。
因為在這個小小的飯桌上,坐著的這幾個人,他們的心裡,裝著比千軍萬馬更堅硬的東西。
那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