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!”
李牧之猛地站起身。
沒有多餘的廢話,沒有激昂的口號。
隻有一道令人窒息的刀光,劃破了雨幕。
“殺!!!”
兩萬名埋伏在蘆葦蕩裡的北涼士兵,如同地底鑽出的惡鬼,在這一瞬間同時暴起。
他們沒有衝向正在渡河的敵人,而是直撲高地上的那五千立足未穩的先鋒。
這就是李牧之的算計。
半渡而擊,擊的不是水裡的人,而是岸上那孤立無援的一小撮!
“怎麼回事?!哪裡來的伏兵?!”
高地上,大晉的先鋒官驚恐地大叫。他們剛爬上來,還沒來得及列陣,就被這漫山遍野的喊殺聲包圍了。
“不要亂!結陣!結陣!”
但在這種混亂的雨夜,在李牧之那種精準到極致的切割戰術下,結陣成了奢望。
北涼軍並沒有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衝。
在李牧之的令旗指揮下,他們像是一把精細的手術刀。
左翼穿插,切斷退路。
右翼包抄,壓縮空間。
中路……
李牧之親自提刀,帶著五百親衛,像一把錐子一樣,直插敵人的心臟。
那是一種江鼎從未見過的戰鬥方式。
沒有花哨的招式,沒有多餘的動作。
李牧之每一刀揮出,必有一人倒下。他身先士卒,卻又時刻保持著冷靜,不斷地發出簡短的指令:“左轉!盾起!刺!”
在他的指揮下,兩萬新兵竟然打出了如臂使指的感覺。
大晉的那五千精銳,就像是被一張大網死死勒住,越掙紮越緊,最後被一點點絞殺殆儘。
而河對岸的大晉後續部隊,隻能眼睜睜地看著,因為浮橋斷了,水流太急,他們過不來!
……
半個時辰後。
雨停了。
高地上,屍橫遍野。
五千大晉先鋒,全軍覆沒。而北涼軍的傷亡,微乎其微。
江鼎站在屍堆中,看著那個正在擦拭刀上血跡的男人,隻覺得喉嚨發乾。
這還是那個隻會說“皇命難違”的李牧之嗎?
這還是那個需要他用火炮和詭計來保護的大哥嗎?
“長風。”
李牧之收刀入鞘,轉過身,臉上沒有一絲殺氣,平靜得就像是剛晨練完。
“看懂了嗎?”
“這……”江鼎咽了口唾沫,“這叫什麼戰術?”
“這不叫戰術。”
李牧之指了指腳下的高地,又指了指河對岸那些正在慌亂撤退的大晉軍隊。
“這叫——節奏。”
“打仗,就像下棋。你用火炮,那是掀棋盤。雖然爽,但那是耍賴。如果你手裡沒有火炮了呢?”
李牧之走到江鼎麵前,幫他把歪了的頭盔扶正。
“真正的名將,是要在規則之內,用對手最擅長的方式,擊敗對手。”
“宇文成都想用奇襲,我就斷他的奇襲。他想搶高地,我就讓他搶,然後在他最得意的時候,把他埋在這兒。”
“這就叫——戰爭。”
江鼎看著李牧之,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、不加掩飾的崇拜。
他以前一直覺得自己是穿越者,有現代知識,是降維打擊。
但他現在明白了。
在真正的戰爭藝術麵前,他還隻是個隻會扔石頭的孩子。而李牧之,是那個能把石頭變成千軍萬馬的大師。
“將軍……”
江鼎拱手,深深一拜。
“這回,我是真服了。以後打仗這事兒,您指哪,我打哪。絕不廢話。”
“少貧嘴。”
李牧之笑了,拍了拍江鼎的肩膀。
“行了,打掃戰場吧。”
李牧之看向東方,此時,一輪紅日正破雲而出。
“這一仗,隻是個見麵禮。宇文成都吃了虧,下次再來,就是真正的決戰了。”
“到時候,我需要你的‘真理’,你也需要我的‘節奏’。”
“咱們兄弟聯手,才能把這頭大晉的惡龍,徹底按死在黑水河裡。”
陽光灑在李牧之的身上,給他那身黑色的布衣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江鼎看著那個背影,心中突然湧起一股豪氣。
有這樣的大哥在前麵頂著,他這個做小弟的,就算是把天捅個窟窿,似乎也沒什麼好怕的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