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……這……我們要的是現銀,或者是大乾官票。這紙……”
“這紙怎麼了?”
江鼎臉色一沉,剛才的和氣瞬間消失不見。
“這是北涼幣。在我這兒,這就叫錢。”
“怎麼?劉員外昨晚給了我二十萬兩,也是認這個錢的。你個當奴才的,比你主子還金貴?看不起北涼的錢?”
“不……不敢……”
馬管事冷汗下來了。這帽子扣得太大了。
“拿著吧。”
江鼎幫他把錢塞進懷裡,然後拍了拍他的臉。
“回去告訴劉員外,這錢可以在供銷社買玻璃,買香皂。不虧。”
說完,江鼎轉過身,看著王二,又看了看周圍那幾百個佃戶。
“鄉親們,都聽好了。”
江鼎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從今天起,凡是想去北涼做工的,身上背的債,我江鼎替你們還了!”
“不管欠多少,我都認!”
“但我隻有一個條件。”
江鼎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簽了我的用工合同,以後你們就是北涼的工人。”
“咱們按手印,日結工資,哪怕天塌下來,這工錢也不會少你們一分。”
“想堂堂正正賺錢養家的,不想再給地主當牛做馬的,過來排隊!”
靜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三息。
王二突然“噗通”一聲跪在地上,衝著江鼎咣咣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恩公!爹!娘!俺跟您走!俺這輩子這條命就是您的了!”
有了帶頭的,人群徹底炸了。
“我也去!我也簽!”
“這狗日的劉家,老子早就不想伺候了!”
“參軍大人!我有力氣!我能扛兩百斤!”
幾百號人像潮水一樣湧向桌子。
那幾張剛才還像催命符一樣的賣身契,現在變成了廢紙。
馬管事站在一邊,懷裡揣著那疊北涼幣,看著這群往日裡任他打罵的“泥腿子”此刻頭也不回地跟著北涼人走了。
他突然感到一種深深的恐懼。
地還在。
劉府的大宅子還在。
銀庫裡的銀子也還在。
但是……
沒人種地了。
沒人挑水了。
沒人給老爺抬轎子了。
“完了……”
馬管事喃喃自語,一屁股坐在雪地上。
“這是要把根都刨了啊……”
……
李牧之看著下麵那長龍一般的隊伍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長風,二十兩買一個壯勞力,這買賣是不是有點虧?”
“虧?”
江鼎站在他身邊,手裡又拿了一個紅薯。
“老李,你得算大賬。”
“這二十兩,我是給了馬管事。但他拿著這北涼幣能乾嘛?去大乾花?沒人認。”
“他最後還得來咱們的供銷社買東西。”
“這一進一出,錢又回到了咱們手裡。咱們付出的,也就是點玻璃和香皂。”
江鼎咬了一口紅薯,笑得很奸詐。
“更重要的是,我買走了這冀州的生產力。”
“你想想,明年開春,劉百萬看著幾千畝良田長滿荒草,卻找不到一個人去耕種,他會是什麼表情?”
“到時候……”
江鼎看向城內那些豪宅的方向。
“土地就不值錢了。”
“到時候,不用咱們搶。他們會跪在地上,求著咱們把地收了,隻求換一張去北涼的船票。”
“這就叫——溫水煮青蛙。”
李牧之聽著,忍不住搖了搖頭,感歎道:
“幸虧我是你兄弟,不是你敵人。”
“你這哪是煮青蛙,你這是要把人家的骨髓都吸乾啊。”
江鼎嘿嘿一笑,把紅薯皮扔出城牆。
“走吧。人招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下一步,該給這些新工人……上上課了。”
“光有力氣不行,得讓他們知道,咱們北涼到底是個什麼地方。”
“得讓他們……歸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