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熱鬨的場麵瞬間安靜下來。
畢竟是積威多年的老爺,大家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,有些畏懼。
但也就僅此而已了。
沒人跪下。
也沒人動。
“劉員外?”
王二站了起來。他穿著北涼發的厚棉工裝,手裡拿著那個剛咬了一口的饅頭,腰杆挺得筆直。
“您怎麼來了?這大晚上的,也不怕摔著?”
王二的語氣裡,沒有了以前的卑微,多了一絲……戲謔。
“你敢這麼跟我說話?!”
劉百萬氣炸了,揚起鞭子就要抽。
“我是你主子!你的身契雖然贖了,但你還是我劉家莊的人!跟我回去!地裡的草都長一人高了!”
“啪!”
鞭子還沒落下,就被一隻粗糙的大手抓住了。
王二抓著鞭稍,冷冷地看著劉百萬。
“劉員外,您記性不好吧?”
“江參軍說了,咱們現在是北涼的工人。簽了合同的。”
“您那是劉家莊,那是大乾的地界。咱們這兒……”
王二指了指腳下。
“是北涼的工地。歸黑龍營管。”
“你……”
劉百萬用力抽鞭子,卻發現自己那養尊處優的力氣,根本拽不動這個天天掄大錘的漢子。
“你想讓我回去種地?”
王二鬆開手,劉百萬踉蹌著退了好幾步。
“行啊。”
王二從懷裡掏出那一元五角的紙幣,在劉百萬麵前晃了晃。
“江參軍給我一天一元五。”
“您要是也能給這個價,還要現結,還要管三頓肉,還要不打人……”
“我就考慮考慮。”
“你做夢!!”
劉百萬尖叫道,“一天一兩半銀子?!你鑲金邊了嗎?!”
“那沒辦法了。”
王二攤了攤手,轉身對著身後的幾百個兄弟喊道:
“兄弟們!劉員外說咱們不值錢!咱們走!”
“走嘍!吃肉去嘍!”
“劉員外,您那夜香還是自己倒吧!哈哈哈哈!”
工人們哄笑著散去,留下劉百萬一個人站在寒風中,手裡攥著那根沒用的鞭子,像個滑稽的小醜。
……
江鼎和李牧之坐在馬車上,看著這一幕。
“長風,這一刀紮得挺準啊。”
李牧之喝了口酒。
“劉百萬這下算是廢了。沒人乾活,他的地就是荒地,他的錢就是死錢。”
“這隻是開始。”
江鼎剝著橘子,眼神幽深。
“老李,你知道什麼叫‘工分製’嗎?”
“不懂。”
“劉百萬現在還覺得自己有錢,能撐幾天。”
“明天,我會讓供銷社漲價。”
“凡是用大乾銀票買東西的,價格翻倍。凡是用北涼幣的,原價。”
江鼎把橘子瓣塞進嘴裡。
“而且,我會讓人放出風去。”
“劉家的地,誰要是想租,可以來找北涼銀行貸款。低息,甚至免息。”
“隻要他們種出來的糧食,優先賣給咱們。”
“你是要……”李牧之瞪大了眼睛,“把劉百萬的地,變成咱們的糧倉?”
“對。”
江鼎拍了拍手。
“既然他不種,那就讓王二他們去種。”
“不過這次,不是給劉百萬當佃戶。”
“是給自己當老板,順便……給咱們北涼打工。”
“等到那時候。”
江鼎指了指那個還在寒風中發抖的胖子。
“這位劉員外,除了把地契賣給咱們換口飯吃,還有彆的路可走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