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是劇烈的爆炸轟鳴和金屬扭曲的巨響,夾雜著絕望的慘叫和警報聲。然後是一段劇烈的電磁嘶啦聲,仿佛有什麼東西強行覆蓋了所有頻率。
就在這嘶啦聲中,一個模糊的、扭曲的、仿佛由無數電子雜音拚湊而成的女聲,斷斷續續地響起:
“……河……快……契約……不……要……同意……”
聲音戛然而止。音頻結束。
墨河如遭雷擊,僵在原地。
那個聲音……雖然扭曲失真,但他心底深處某個被遺忘的角落,卻傳來尖銳的刺痛和共鳴。
林晚?
是她嗎?她在警告他?警告他不要同意什麼契約?是係統的契約嗎?
五年前……礦難……契約……
難道……
一個更恐怖的推測幾乎要衝破理智的桎梏:難道他的“妻子”林晚,也曾綁定過係統?而五年前的礦難,就是她某次“償還”造成的後果?甚至……她的消失(死亡?),就是最終的代價?而他自己,也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卷入,並因此遺忘了她?
所以他對那個金發女嬰(小雨)產生那種不顧一切的保護欲,是否不僅僅是因為憐憫,還因為……某種更深層的、連他自己都已忘記的關聯和承諾?
女嬰身邊的那個女人……是誰?
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的衣服。
如果這是真的,那麼係統就不是他困境的解決方案,而可能是延續更久、更深悲劇的循環的一部分!他正在步上一條可能埋葬了過去,也將吞噬未來的路!
“夜鶯!”他對著通訊器低吼,“這段音頻,還有更多嗎?關於那個聲音,關於‘熾光’礦難,關於……一個可能叫‘林晚’的女人!”
夜鶯沉默了片刻:“你在追查很危險的東西,墨河。這個名字……我有點印象。在更早一批‘影子係統’受害者的零星傳聞裡出現過。但她的一切,包括存在記錄,都被抹得很乾淨。需要時間,和更大的代價。”
“什麼代價?”
“我需要進入聯合體更深層的公民檔案庫,風險很高。報酬:五萬信用點,或者……一個等值的、關於你現在所用‘係統’的獨家信息。”
墨河看著自己賬戶裡鮮紅的負數,又看看係統界麵上那冰冷的倒計時。
他拿不出五萬點。
而係統的信息……每泄露一點,都可能引來不可預知的後果。
但那個模糊的女聲,那句“不要同意”,像一根刺紮進他心裡。他必須知道真相。
“給我點時間。”他說。
“儘快。這些數據碎片,存在不了多久。”夜鶯掛斷了通訊。
墨河站在原地,大腦一片混亂。即將被剝奪的記憶,疑似被係統抹去的“妻子”,礦難的真相,小雨的身世……所有的線頭糾纏在一起,指向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暗漩渦。
而他自己,正站在漩渦邊緣。
他再次看向維生艙的方向。小雨……如果她和林晚有關,那她到底是誰?自己竭儘全力要救的,究竟是誰的女兒?
倒計時還在跳動:12:01:33…12:01:32…
距離他自願交出那份溫暖記憶的時刻,隻剩半天。
是抱住眼前尚存的溫暖,哪怕它建立在遺忘和謊言之上?還是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,去追尋可能更加殘酷的真相?
他不知道。
他隻知道,當修複完成、維生艙恢複穩定的那一刻,他以為自己在拯救。
但現在看來,他或許隻是在償還一筆,連自己都早已忘記的、更久遠的債務的利息。
而本金,可能遠遠超出他的想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