贏塵的境界重新穩固,然後繼續攀升。
凝脈中期,凝脈後期!
直到丹田內的氣旋凝實到極致,幾乎要液化,才緩緩停下。
築基隻差一線。
倒懸碑的光芒漸漸收斂,黑池也恢複平靜,隻是水麵下那雙猩紅的巨眼,不甘地閉上了。鎖鏈重新垂下,但已經斷了一半。
贏塵癱坐在地,渾身被汗水浸透。剛才那一瞬間,他差點被抽乾。而吞噬碑靈靈氣的行為,也讓他的意識接觸到了某些碎片——
他看見數千年前的畫麵:一個身穿冕服的男人,站在鹹陽原上,指揮百萬民夫挖開大地,將一具山嶽般的獸屍埋入地下。又在上麵建造城池,以人間煙火氣鎮壓魔氣。
那是……始皇帝?
不,比始皇帝更古老,服飾是周天子的規格。
畫麵又變:一個白衣女子,抱著嬰兒站在黑獄外,將一塊黑色石牌塞進繈褓。女子低頭親吻嬰兒的額頭,淚水滴在石牌上,滲入其中。
“塵兒,活下去……”
那女子的臉,贏塵很陌生,但那雙眼睛,他在水盆倒影中見過無數次——他自己的眼睛。
“小友?小友!”徐元的呼喚將贏塵從幻象中拉回。
贏塵甩甩頭,撐著碑座站起。他感覺自己和倒懸碑之間建立了某種聯係,能模糊感知到碑的狀態——封印很脆弱,最多還能維持三個月。
“剛才那是……”贏塵問。
“是鎮魔碑的記憶。”徐元的聲音帶著感慨,“看來你果然是碑靈選定之人。好了,該履行交易了。放老夫出來,老夫傳你真正的煉氣法門。”
贏塵走到洞口,看著來時的通道,忽然問:“徐前輩,你真是自願進來的?”
徐元沉默片刻,笑了:“小友心思縝密。不錯,老夫是被人逼進來的。陰陽家內鬥,有人想借黑獄除掉我。但我也確實想查清這裡的秘密——驪山陵的異動,和黑獄有關。始皇陛下這些年大興土木,阿房宮、長城、皇陵,都建在特定的地脈節點上。有人懷疑,陛下在以山河為陣,做一件驚天動地的事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不知道,但肯定和靈氣複蘇有關。”徐元說,“小友,這世道要變了。上古煉氣士的時代將重新降臨,屆時百家爭鳴,妖魔橫行。你是想做個隨波逐流的螻蟻,還是……”
他沒說完,但意思明確。
贏塵走回通道,準備離開。在洞口,他回頭看了一眼倒懸碑。碑體上,有一個新出現的圖案——是個嬰兒的繈褓,裡麵放著石牌。
那是剛才幻象中的畫麵。
“我會再來。”贏塵低語,轉身沒入黑暗。
回到甲字區,天已經蒙蒙亮。
獄卒們看到贏塵從最深處走出來,都嚇了一跳——他們以為看守長在房間裡休息。
“贏、贏看守,您……”
“加強戒備,任何人不得靠近甲字區深處。”贏塵吩咐,“昨夜動靜太大,可能會有賊人潛入。發現可疑者,格殺勿論。”
“諾!”
回到房間,贏塵關上門,立刻盤膝打坐。剛才的突破太猛,境界不穩,需要鞏固。運行《離火訣》三個周天後,他睜開眼,攤開手掌。
掌心,一縷金紅色的火焰跳躍。這不是普通的離火,裡麵融合了石牌的暗金色靈氣,溫度更高,消耗更小。
他又施展“鬼影步”,身形一閃,出現在房間另一頭,距離三丈,消耗大約十分之一的靈氣。以他現在的境界,全力施展能瞬移十次左右。
“無麵擬形”也試了試,可以完美變成任何見過的人,連聲音氣息都能模仿。但維持需要持續消耗靈氣,大約一個時辰就會耗儘。
這三個能力配合,再加上凝脈後期的修為,贏塵有信心在煉氣中期以下無敵。但還不夠,地底那東西三個月後可能破封,鬼麵人背後可能還有同夥,還有想害他的人……
敲門聲響起。
贏塵散去法術,恢複本來麵貌:“進。”
是昨天那個年輕獄卒,臉色比昨天還白:“贏看守,廷尉府的李巡查又來了,還帶了人,說是要提審昨夜那個老道。”
“哪個老道?”
“就是甲字五號,能放火的那個。”
贏塵眼睛微眯。李明昨天對王伯的死毫不在意,今天卻特意來提審一個無關緊要的囚犯?有問題。
“帶路。”
來到甲字區門口,李明果然在,身邊還跟著兩個人。一個黑衣勁裝,腰佩長劍,太陽穴高高鼓起,顯然是外家高手。另一個穿著灰色道袍,手持拂塵,閉目養神,身上有微弱的靈氣波動——煉氣二層左右。
“贏看守,昨夜動靜不小啊。”李明似笑非笑,“我回去查了卷宗,發現甲字五號那老道牽扯一樁大案,需要提走重審。這是提押文書。”
他遞過一份竹簡。贏塵接過掃了一眼,確實是廷尉府的公文,印章齊全。
“可以,但需要登記,並派人隨行押送。”贏塵公事公辦。
李明笑容一冷:“怎麼,信不過我?”
“規矩如此。”贏塵不為所動。
兩人對視,空氣中彌漫著火藥味。道袍老者忽然睜眼,看向贏塵,眼中閃過一絲驚疑。他顯然看出了贏塵的修為——凝脈後期,遠高於他。
“李巡查,按規矩辦吧,不急這一時。”老者開口,聲音沙啞。
李明冷哼一聲,沒再說話。
贏塵讓人去提老道,自己則在登記簿上簽字。這時,道袍老者忽然傳音入密:
“小友年紀輕輕,竟有凝脈後期修為,不知師承何處?”
贏塵筆尖一頓,同樣傳音回去:“自學。”
老者瞳孔一縮。自學能到凝脈後期?要麼是天縱奇才,要麼是得了大機緣。他深深看了贏塵一眼,不再說話。
老道被帶出來了,看見李明和道袍老者,臉色大變:“是你們!你們還想——”
話沒說完,道袍老者拂塵一甩,一道白光射入老道口中。老道頓時失聲,隻能瞪大眼睛,滿臉恐懼。
“他涉及機密,需要禁言。”老者淡淡解釋。
贏塵看在眼裡,沒說話。他大概猜到了,這老道可能知道某些秘密,李明和他背後的人要滅口。至於為什麼之前不殺,可能是顧忌黑獄的陣法——這裡鎮壓妖魔,也對煉氣士有壓製。
“人帶走,告辭。”李明一揮手,黑衣高手押著老道離開。
道袍老者走在最後,經過贏塵時,袖中滑落一物,掉在地上。他像沒看見,快步離去。
贏塵等他們走遠,才彎腰撿起。是一枚玉簡,觸手溫涼。
他輸入一絲靈氣,玉簡亮起,浮現一行小字:
“今夜子時,城南土地廟,關乎你性命。莫帶旁人。”
玉簡化作粉末,從指間流散。
贏塵看著掌心殘留的玉粉,眼神漸冷。
鬼麵人剛除,新的麻煩就來了。這鹹陽城,比他想的還要水深。
但他沒注意到,不遠處屋頂上,一隻黑色的烏鴉正靜靜地看著他。烏鴉眼中,閃動著人性的光芒。
烏鴉振翅飛起,掠過鹹陽城上空,飛入皇城,落在一座宮殿的窗沿。
窗內,一個身穿玄色冕服的男人正在批閱奏章。他頭也不抬,淡淡問:
“如何?”
烏鴉口吐人言,聲音尖細:“回陛下,種子已發芽,比預想的快。昨夜他下到第七層,見了那東西,修為已至凝脈後期。”
男人筆下不停:“可堪用否?”
“心性沉穩,殺伐果斷,但重情義。昨夜為救獄卒,冒險下到第七層。”
男人終於停筆,抬起頭。燭光映出一張威嚴的臉,眼如鷹隼,鼻梁高挺,正是大秦始皇帝,嬴政。
“繼續看著,不要插手。朕要看他能走到哪一步。”嬴政頓了頓,“胡亥那邊有什麼動靜?”
“二殿下昨日去了趙高府上,密談兩個時辰。內容不詳,但有魔氣波動。”
嬴政眼中寒光一閃:“妖魔小醜,也敢覬覦朕的江山。讓蒙毅盯緊點,必要時……清理掉。”
“諾。”
烏鴉飛走。嬴政起身走到窗邊,看向黑獄方向,低聲自語:
“塵兒,讓朕看看,你能否擔起這鎮魔重任,能否……”
後麵的話,消散在風裡。
窗外,雪花又開始飄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