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勸道:“冬日天寒,七殿下還是早些睡吧。”說著已然上前替陸昭鋪好被子。
陸昭頭也沒抬:“你先睡吧,我再等等。”
對方沒出聲,隔了一會兒,手邊的硯台被收了去。
陸昭抬頭,就見喬馳固執的看著她,大有她不去睡,就一直站下去的打算。
兩人僵持了片刻,陸昭把筆一擱,起身往床邊去。脫了衣衫往被子裡一躺,閉眼睡覺。
喬馳在她床邊站了一會兒,突然特彆小聲說了一句:“七殿下一定要好好的回到中都。”
陸昭睜開眼看他:“怎麼突然這麼說?”
喬馳有一瞬間的不自在,窘迫搖頭:“沒什麼,睡吧,多睡養身。”
陸昭無語:感情是怕自己熬夜猝死啊。
看來喬家真的很需要她這個皇子。
兩人隔著幾丈的距離躺下,陸昭閉眼,雙手交疊在胸口,淺淡近乎無味的藥香從她袖口處溢出,片刻功夫便彌散開。
喬馳雙眼開合幾次,突然困得不行,翻了個身進入了夢鄉。
等他徹底睡瓷實了,臨近醜時,萬籟俱靜時,陸昭翻身坐了起來。換了一身夜行衣從窗口跳了出去,貼在隔壁客房細細聽了一會兒,沒聽到任何動靜,才從另一邊窗口翻了進去。
屋內昏暗,借著廊下透進來的燈籠光能瞧見地下橫七豎八躺了十幾個護衛。
十幾人,衣衫也未退,就踢了鞋子,扯了被子躺在地下的木板上。
陸昭四下掃了一眼,十幾雙鞋一模一樣,也是橫七豎八丟在地上,難以分辨。
她瞥見睡在最裡麵的喬炳後,悄無聲息走了過去,然後從他那邊開始查看鞋子。連續看了三雙都沒有任何問題,就在她伸手去查看第四雙時,一個冷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:“你在找什麼?”
是喬炳的聲音。
陸昭連頭也沒回,轉身就跑。
掌風擦著她後脖頸襲來,她反手扣住對方的手,用力一甩,直接把人砸到了地板上。
砰咚一聲巨響,原本睡著的人全驚醒了,還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。陸昭用了一腳,直接把喬炳踢到了他們身上,然後翻窗而出。
喬炳忍著疼爬了起來,跟著從窗口追了出去。其餘十幾個護衛連鞋也沒來得及穿,分批從窗口門口出去。
十幾人追著陸昭的身影在二樓一路跑,然後就看到對方跳進了涼州那群兵的客房。
喬炳跑到半路,似是想起什麼,朝身後的人道:“你們去黑旗衛處查看,我去看看殿下。”說完,轉身就回跑,跑到陸昭的客房前,毫不猶豫推開了門。
門內黑漆漆的,他拿出火折子點燃,第一時間便朝床上看去。
床榻的帷幔並未放下,厚實的被褥裡好好的躺著一個人,麵容白淨,雙目緊閉,呼吸均勻,睡得十分深沉。
再一看床榻下的不遠處,喬馳也好好的躺著。
但靠近門廊的窗戶還開著,冷風正呼呼的往裡灌。
喬炳上前兩步,伸手用力拍了兩下喬馳的臉,蹙眉喊:“醒醒,醒醒!”
喬馳勉力睜開眼,喊了句:“父親,怎麼了?”
喬炳氣惱:“怎麼了?你怎麼又睡得這樣沉?”先前在樊城那夜也是。
“方才有賊人潛進我們客房想偷梅妃娘娘留下的信。”
喬馳一下子就醒了,然後朝床榻上看去,看到好好躺著的陸昭時,著實鬆了口氣。然後又覺得不太對勁,趕緊穿衣起身,走到床邊喊了兩聲。
陸昭一點反應也無,他嚇得趕緊去探對方的呼吸,再確定對方還有氣時,砰砰亂跳的心臟才緩下來。
“七殿下好像中了迷藥。”
喬炳麵色冷沉:看出來了,看來想偷信的人不是殿下。
他先前真是魔怔了,三番兩次懷疑殿下。
能將他一掌打退,怎麼可能七殿下這樣弱不禁風的人。
很快,喬家的護衛也匆匆過來了。他們關上房門,壓低聲音道:“我們過去時,涼州的那些兵都沒睡,連燈也沒點,正湊在一起嘀嘀咕咕,看起來是在商議什麼大事。見我們進去,立馬就散開裝睡了。”
喬馳擰眉:“父親,方才的賊人定然就是他們的人。謝弦狼子野心,讓他的兵跟著我們肯定不止護送這麼簡單,一定有什麼陰謀。”
有護衛道:“管他什麼陰謀,不如我們先下手為強,弄死他們!”
躺在床上裝暈的陸昭嘴角抽:喬馳這小子,想象力還挺豐富。
另一邊屋子的黑旗衛十分鬱悶,怎麼都快出荊州了,他們的謝州牧還不送信來。
該不會是喬家人搞了什麼小動作吧?
他們聚在一起討論了許久,絲毫不知道自己又華麗麗的背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