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忙著守攤,董小娟正在屋裡歸置貨物,轉頭就見兒子捧著個金黃的燒餅大口啃著,因燒餅熱氣騰騰,一邊啃一邊呼呼吹氣,可再燙都舍不得等,吃得急了,嘴角還沾著點金黃酥脆的燒餅屑。
“你這孩子,又上外頭買啥吃的了?”董小娟兩口子給孩子的零花錢不多,一個星期五毛,範有山精打細算,零嘴都不買,天天在自家的攤位上順,惹得親媽埋汰他,貨沒賣出去多少,反倒被他吃了不少。
就是這燒餅瞧著眼生,似乎沒見哪家攤位有賣。
“沒買!這是表叔媳婦兒做的!”範有山激動地舔舔嘴巴。
董小娟瞪大眼睛看著兒子,這小子沒少被想跟程朗好的女人收買,零食吃了滿嘴,可從來沒叫過表叔媳婦兒。
這是怎麼了!
範有山這輩子沒吃過這麼香的千層鮮肉燒餅。
千層餅烤得金黃酥脆,輕輕咬一口便能聽見嘎嘣的脆響聲,哢嚓哢嚓間便能窺見微紅的肉餡,剁得細碎的豬肉餡被秘製調料醃製入味,隻剩下滿口的鮮香柔嫩,一口下去,能感受到滋滋流油的豐盈濃鬱,混著清新爽脆的蔥花,絲毫不膩,隻恨不得把舌頭一道吞下去。
為了這一口鮮香四溢的鮮肉千層燒餅,範有山決定了,表叔歸馮蔓阿姨了!
“娟姐,我烤了幾個燒餅,你嘗嘗看味道。”做飯的人最高興得到反饋,尤其是小孩子這種不會說謊,又能提供滿滿情緒價值的,那一臉享受的饞樣兒倒是格外讓人有成就感。
董小娟這個成年人自然不比小孩兒情緒外露,可第一口燒餅入嘴,眼睛瞬間就亮了,越嚼越有滋味,像是味蕾都得到了巨大的滿足,尤其能解那股饞肉的勁兒。
“小馮,你這啥手藝啊,不得了!”董小娟幾口解決個燒餅,壓根兒停不下來。
“祖上的手藝,這大概就叫遺傳。”馮蔓笑了笑,轉而問道,“娟姐,你看這樣的手藝要是去礦區門口擺攤成不成?”
“你想擺攤?”董小娟驚訝一瞬又反應過來,這是好事,兩人訂過親,過陣子再把婚一結,一個在礦區上工,一個擺攤,想想確實不錯,“成啊!你這手藝這麼好,肯定好賣,過幾天我幫你打聽打聽攤位出租的事兒。”
“謝謝娟姐。”馮蔓知道礦區門口的攤位都由礦區管理處統一租賃,還得礦工家屬去打聽好辦事。
當晚,範振華下工回來,乾了一天重勞力活,見著家裡桌上的燒餅隨口咬下去,直接愣在原地:“這哪兒買的?”
自己媳婦兒炒菜還湊合,這燒餅味道不得了,必定不是她做的。
董小娟本想賣個關子,卻不料男人猜都沒往自己身上猜:“你表弟準媳婦兒做的,沒想到手藝這麼好,小馮想租個攤位,賣賣吃的,到時候這鮮肉千層燒餅拿去試試,我一嘗這味道就知道肯定行。”
範振華大口吃著燒餅,乾活後重大體力消耗漸漸彌補回來,隻覺得得勁:“小馮主意不小,也挺好的,以後阿朗弄礦區,她賣點吃的,兩口子有力往一處使。”
“阿朗沒聲沒響帶回來個娃娃親對象,倒是不得了。”董小娟陪丈夫吃了幾口菜,轉頭就去數今天的進賬,附近攤位多,生意一般,今兒才賣了八塊錢的貨,除去成本賺了四塊多,愁人,“我看小馮主意正,手腳麻利,阿朗倒真是個有福的。”
“那可不,阿朗這小子有眼光。”範振華將留給自己的三個燒餅一掃而空,鮮肉的滋味太好,饑餓的腸胃得到滿足,全身都舒坦了,“明兒叫他來吃飯,忙了幾天應該忙下來了。”
程朗從九山村回來已經過去大幾天,離開一個月的工作再次梳理狠抓,忙得沒時間往表哥家去。
以至於,今天上工間隙,範振華上門來找讓今晚回家吃飯,程朗終於鬆快下來,卻找不到什麼理由拒絕。
實在是現在住在表哥屋裡的女人,令人心煩,進退不安。
向來果決的男人第一次生出無力感,拿她沒辦法,不知道怎麼解決。
下工後,安全帽一摘,黑色短寸淩厲,程朗大步往礦區外的筒子樓去,進門便撞見馮蔓正好端著一盤金黃的燒餅走出廚房。
董小娟聽到動靜,揮著鍋鏟招呼:“阿朗,快嘗嘗蔓蔓的燒餅,可香!”
範振華正在泡茶,聞言附和:“香得不行,你小子就是前幾天一直沒來,沒飽口福。”
好幾天沒見,馮蔓一身紅色吊帶小背心,襯得皮膚越發得白,笑盈盈望了過來。
程朗身體一僵,沒有言語。
幾天沒見,程朗的眉眼似乎更冷峻了幾分,不過自己可是占了人屋子的,為表謝意,馮蔓忙將一盤燒餅遞到程朗跟前,將笑眼彎成月牙,十分誠心:“程朗同誌,你嘗嘗。”
最近夢裡天天出現的那抹紅色驟然再現,程朗移開視線,嗓音低啞:“嗯。”
隨著程朗話音落地,外頭卻響起震天吼聲:“2樓範振華,有你電話。”
正準備再吃個燒餅的範振華匆匆下樓:“你們吃著啊,我去接個電話。”
礦區外這片兒攏共八棟筒子樓,中間一棟一樓有間小賣部,去年安了台座機電話,接電話一分鐘一毛,打電話一分鐘三毛,誰有電話,小賣部老板便腳程極快地來通知。
得了通知的範振華一路來到小賣部跟前,接起電話的同時也猜到了對麵的人——正是自己老母親。
稍稍寒暄幾句,範振華得知老母親又惦記著給爹娘過世的侄兒程朗介紹對象,不由朗笑兩聲:“娘,不用給阿朗操心婚事了,人自己帶了娃娃親對象南下,估計好事近了。”
電話那頭的老太太程玉蘭靜默一瞬,疑惑道:“阿朗從來沒定過娃娃親,哪兒的娃娃親對象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