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走到光幕深處,突然停住。
那裡,有一把劍。
它不像其他劍那樣閃閃發光,隻是靜靜地躺在那裡,劍身有些斑駁,卻依舊鋒利。
劍格上,有一圈細密的雲紋。
劍首上,有一圈模糊的銘文。
“就是它。”他心裡一震。
“你確定?”長河問。
“確定。”
“好。”
棋盤上,一枚白色的棋子緩緩升起,落在他掌心。
“這是——”
“白子·戰國青銅劍影。”長河說,“你隻有一次機會。”
“一次?”
“你的精神刻度,隻夠支撐一次嘗試。”長河提醒,“如果失敗,你今晚就不能再落子了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
他握緊棋子。
“記住。”長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“你不是去‘命令’它,你是去——請求它。”
“請求?”
“你要對它說——‘我們需要你。’”
“而不是——‘我要利用你。’”
顧言朝沉默了一秒:“我明白。”
“去吧。”
棋盤震動。
星空旋轉。
顧言朝睜開眼時,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戰場上。
天空是暗紅色的,空氣中彌漫著血腥味和焦臭味。
地上全是屍體和殘破的兵器。
他下意識地捂住鼻子,卻發現自己——沒有實體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這是這把劍記憶中的一個片段。”長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,“你現在處於‘靈視’狀態,無法直接乾涉,隻能——通過共鳴,喚醒它。”
“怎麼共鳴?”
“你要感受它的感受。”
“……”
顧言朝深吸一口氣,閉上眼睛。
畫麵突然變了。
他不再是旁觀者,而是——變成了一個握著劍的士兵。
“阿遠!”
有人在喊他。
“快撤!秦軍要衝上來了!”
他低頭,看到自己手裡握著一把青銅劍。
劍身修長,劍格有雲紋,劍首有銘文。
“這就是……”
“這是它的視角。”長河提醒,“不要說話,感受。”
他點頭。
“阿遠!你還愣著乾什麼!”
旁邊一個滿臉是血的士兵衝過來,拉著他往後跑。
“我們守不住了!”
“將軍呢?”他聽到自己問。
“將軍已經……”那人哽咽,“死在前麵了。”
“……”
他咬緊牙關。
“我們不能退!”他吼道,“後麵就是城!”
“城已經破了!”那人絕望地喊,“你沒看見嗎?!”
他抬頭。
遠處的城牆已經倒塌了一大截,黑色的旗幟在城頭上飄揚。
“秦”。
那是他這輩子最不想看到的字。
“阿遠,走啊!”
那人拉著他,他卻死死握著劍。
“我不走。”他聽到自己說,“我答應過娘,要守住這座城。”
“你守不住的!”
“守不住也要守!”
他甩開那人的手,轉身衝向秦軍。
“我是——趙人。”
“我不能退。”
他揮劍。
劍鋒劃過一個秦軍士兵的喉嚨,鮮血噴濺。
他的手在抖,卻沒有停。
“殺!”
他不知道自己砍倒了多少人,隻知道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。
腿被刺穿了。
肩膀被砍了一刀。
胸口被長矛捅了一下。
“阿遠——!”
有人在喊他。
他想回頭,卻已經來不及了。
一支冷箭,飛入他的後背。
他跪倒在地。
視線開始模糊。
他死死握著那把劍,不肯鬆手。
“娘……”
“對不起……”
“我沒守住……”
他的意識,慢慢沉入黑暗。
顧言朝猛地睜開眼。
他大口喘氣,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了下來。
“這就是……”他聲音發顫,“它的記憶?”
“這是其中一個片段。”長河說,“它經曆過很多次這樣的戰鬥。”
“它不是什麼神兵利器。”顧言朝哽咽,“它隻是一個普通士兵手裡的劍。”
“普通?”長河反問,“你覺得,一個願意為了‘守不住的城’而死的士兵,是普通的?”
“……”
“這把劍,見證了無數次失敗的守護。”長河說,“它對‘守護’這兩個字,有自己的理解。”
“那它……”顧言朝抬起頭,“願意,再守護一次嗎?”
“你要問它。”
長河的聲音落下。
戰場上的畫麵慢慢消散,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,有一點微弱的光。
那是一把劍的虛影。
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,沒有任何氣勢,卻帶著一種——說不出的固執。
“戰國青銅劍。”顧言朝輕聲道。
劍沒有回應。
“我知道,你已經沉睡了很久。”他慢慢說,“你經曆過很多次失敗,很多次——看著你想守護的東西,被摧毀。”
“你可能會覺得,守護,是一件沒有意義的事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氣。
“我們現在的這個時代,”他看著那把劍,“也有很多需要守護的東西。”
“我們的語言,我們的文字,我們的故事,我們的文物……”
“它們有的被遺忘,有的被誤解,有的被關在玻璃後麵,被當成‘展品’。”
“我想做的,不是把你變成一個酷炫的IP形象。”
“而是——”
他舉起手中的白子。
“讓你,以另一種身份,重新活一次。”
“讓你,在這個沒有戰火的時代,繼續守護你想守護的東西。”
“我知道,你可能不信我。”
“但我還是想請求你——”
“戰國青銅劍。”
“你願意,再試一次嗎?”
黑暗中,劍的虛影微微震動。
沒有聲音,卻有一股情緒,從那虛影中傳來。
那是——猶豫。
是——不甘。
是——一絲微弱的、被壓在最深處的希望。
“它在考慮。”長河說。
顧言朝沒有催。
他隻是靜靜地站著,握著那枚白子。
過了很久。
劍的虛影,突然亮了一下。
那光芒很弱,卻很堅定。
“它同意了。”長河說。
顧言朝的眼睛一亮。
“那我——”
“落子。”長河說。
顧言朝深吸一口氣,將手中的白子高高舉起。
“文明長河——”
“在此落子!”
“白子——”
“戰國青銅劍,靈識碎片,喚醒!”
“落!”
棋子落下。
棋盤震動。
黑暗中,那把劍的虛影猛地炸開,化作無數光點,衝向顧言朝。
他下意識地伸出手。
光點在他掌心彙聚,化作一枚半透明的棋子。
棋子內部,隱約可見一把劍的輪廓。
“第二枚棋子,喚醒。”長河的聲音響起,“精神刻度消耗:27%。”
“還剩……”顧言朝算了算,“55%。”
“不錯。”長河說,“你比昨天更熟練了。”
“那它——”顧言朝握緊棋子,“會在現實中,有反應嗎?”
“你明天去博物館看看。”長河說,“你會知道的。”
“我還能……”他猶豫了一下,“再問一個問題嗎?”
“你說。”
“為什麼是我?”他盯著長河,“為什麼是我,成為執棋人?”
長河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為——”
它緩緩道。
“你是一個,願意為了‘守不住的城’而死的人。”
“也是一個,在‘沒有戰火的時代’,依然願意守護的人。”
“你和它,很像。”
“所以,它願意相信你。”
“而我——”
“也願意給你一次機會。”
顧言朝猛地睜開眼。
天已經亮了。
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的臉上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臉,發現又是一臉的淚。
“這夢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也太真實了。”
他看了眼手機,已經七點半。
“糟了,要遲到了!”
他飛快地起床,洗漱,換衣服,衝出房門。
早上九點,萬象文創會議室。
項目啟動會。
江嶼已經到了,正和蘇清淺聊著什麼。
顧言朝氣喘籲籲地衝進來:“對不起,我遲到了!”
“剛好九點。”蘇清淺看了眼手表,“坐下。”
“好的。”
他剛坐下,就感覺掌心有點燙。
他低頭一看。
掌心裡,隱約有一圈淡金色的紋路,像是——雲紋。
“這是……”
“顧老師。”江嶼笑著看向他,“昨晚休息得怎麼樣?”
“……還行。”他下意識地握緊拳頭。
“那我們開始吧。”江嶼打開電腦,“今天,我們要確定,戰國青銅劍這個IP的具體方向。”
他點開一張PPT。
上麵是那件戰國青銅劍的照片。
“我們已經和博物館溝通好了。”江嶼說,“這把劍,將作為我們第一個試點IP。”
“博物館那邊,還特意給我們發了一份最新的研究報告。”
“最新?”蘇清淺挑眉,“昨天不是才給過一份嗎?”
“是今天早上剛發的。”江嶼有點興奮,“他們昨晚在對劍進行掃描的時候,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。”
“什麼現象?”顧言朝問。
“劍身上的雲紋,”江嶼指著屏幕,“在某種特定的光線下,會呈現出一種——不同的紋路。”
他點開一張新的照片。
那是在特殊光線下拍的。
劍格上的雲紋,在照片裡,竟然隱隱組成了兩個字——
“趙人”。
會議室裡一片安靜。
“這是……”蘇清淺聲音有點發緊,“以前沒發現過?”
“沒有。”江嶼搖頭,“博物館那邊說,這可能是鑄造時,工匠特意留下的暗紋,隻有在特定角度和光線下,才會顯現。”
“趙人……”顧言朝喃喃道。
他想起夢裡那個士兵的話——
“我是——趙人。”
“我不能退。”
“顧老師?”江嶼看向他,“你怎麼了?”
“沒……”他深吸一口氣,“我隻是覺得,這兩個字,很有力量。”
“是啊。”江嶼感慨,“一個工匠,在劍上刻下‘趙人’,這說明——這把劍,對他來說,不是一件兵器,而是一種身份的象征。”
“一種——‘我是趙人,我要守護我的國家’的象征。”
蘇清淺看了顧言朝一眼。
顧言朝沒有看她,隻是緊緊握著拳頭。
“那我們的IP方向……”江嶼看向他,“顧老師,你有什麼新的想法嗎?”
顧言朝抬起頭。
他的眼神,比昨天更堅定了。
“我想,”他緩緩道,“給這個角色,起個名字。”
“什麼名字?”
“趙遠。”
“趙——遠?”江嶼重複了一遍,“有什麼寓意嗎?”
“趙,是他的國。”顧言朝說,“遠,是他的路。”
“他曾經,為了守護自己的國,倒在離城不遠的地方。”
“現在,”他看著屏幕上的那把劍,“他要走一條——更遠的路。”
“一條,從戰國,走到現在的路。”
江嶼愣了愣,隨即笑了:“這個名字,我喜歡。”
蘇清淺看著顧言朝,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。
“那就這麼定了。”她輕聲道,“我們的第一個IP角色——趙遠。”
中午休息時,顧言朝一個人走到公司樓下的小花園。
他找了個長椅坐下,抬頭看天。
今天的天空,比昨天更藍了一點。
他伸出手,攤開掌心。
那圈淡金色的紋路,還在。
“這就是……”他喃喃道,“現實回響?”
“你每落下一枚棋子,都會在現實中激起漣漪。”
長河的話,又在耳邊響起。
“趙遠……”
他在心裡默念這個名字。
“歡迎來到——現在。”
他不知道,在某個他看不見的地方,有一把沉睡了兩千多年的劍,輕輕震動了一下。
那震動很輕,卻很堅定。
仿佛在回應——
“我在。”
“我會,再守護一次。”
下午三點,顧言朝回到公司。
剛坐下,手機震了一下。
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——
【尊敬的顧言朝先生,您已被納入“文淵閣”關注名單。如有需要,請保持手機暢通。】
顧言朝愣住。
“文淵閣……”
他想起昨晚夢裡,長河提到過的那個名字。
“這是……”
他抬頭,看向窗外。
遠處的天空中,有一架無人機一閃而過。
那無人機很小,不仔細看,根本發現不了。
但顧言朝知道,它在看他。
“原來……”他在心裡說,“現實中的棋局,也已經開始了。”
他握緊手機,深吸一口氣。
“那就——”
“繼續下吧。”
他打開設計軟件,新建了一個文檔。
在畫布上,他畫了一個背影。
那是一個穿著現代衛衣的少年,手裡握著一把木劍,站在城市的街頭,抬頭看著遠處的高樓。
他在旁邊,敲下一行字——
【趙遠:從戰國到現在,他一直在守護。】
他看著那行字,嘴角微微上揚。
“下班後……”
他在心裡說。
“我們,繼續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