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東偉比弟弟隻大兩歲,可麵相上老成了十歲不止,前幾年上山下鄉去了大西北,那邊風沙硬,日子更苦,生生把個半大小子磨礪得跟老農似的。
他沒直接回答,先是警惕地瞟了一眼身後的看守,這才啞著嗓子反問:“你打聽這個乾嘛?”
張東偉眉頭擰成了疙瘩,“我這跟頭栽就栽了,認倒黴!媽往後全靠你一個人了,我這事兒你千萬彆沾包!要是外麵有人問起我,你就說……就說你哥死裡麵了!”
這話說得決絕,帶著一股子破罐破摔的狠勁兒。
張東健聽得心裡一熱,知道大哥這是怕連累自己。
可他這會兒沒空感動,急忙說道:
“哥!我的親哥!現在不是講那套江湖義氣的時候!於家那老梆子,正憋著壞要攪和黃我上大學的事兒呢,我估摸著,這會兒舉報信沒準都遞上去了!”
“他敢?!”張東偉一聽這話,眼珠子瞬間就瞪圓了,“哐當”一聲猛地站起,胸膛劇烈起伏,剛才那副認命的老實樣蕩然無存,又變回了胡同裡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混小子。
“乾什麼!坐下!老實點!”身後立刻傳來看守嚴厲的嗬斥。
張東健趕緊把他哥拉著坐下,聲音壓得更低,幾乎是氣音:“哥,你就告訴我,於東,到底參與沒參與?哪怕就知道點兒風聲也行!”
話不用說完,張東偉已然懂了。
眼神裡閃過掙紮,最終被一股狠厲取代。。
他猛地舉起雙手,朝著看守的方向,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地喊道:
“報告!我要立功.....!”
...............
下午,張東健攙扶著腳步發飄的劉月娥回到了大耳胡同。
他大哥張東偉的事兒也算有了點轉機,隻要能把1000塊罰款交了,興許能判輕一點。
可那特麼是81年的1000塊,就是把他娘三賣了,也不值當那些錢。
張東健心裡想著還沒寫完的小說的事兒,扶著老娘,人還沒邁進胡同口呢,就聽見昨兒那幫老太太又聚在老地方,嘰嘰喳喳比往常還熱鬨。
眼尖的一瞧見他們母子,立馬跟見了親人似的,呼啦一下就圍了上來,個個臉上都帶著分享重磅消息的急切。
“嘿!他劉嬸兒!您可回來了!聽說了嗎?出大事兒了!”
快嘴李嬸一把抓住劉月娥的胳膊,唾沫星子直飛,“老於頭家那個寶貝疙瘩大孫子,於東!也折進去了!”
劉月娥被這突如其來的消息弄的一懵,下意識追問:“為……為啥呀?”
旁邊立馬有那嘴快的接茬,聲音揚得老高,生怕彆人聽不見:
“還能為啥?偷雞到吧唄!”
“聽說有人舉報,說他全家都參與了....”
“謔!”劉月娥眼前頓時一亮,仿佛連日來的陰霾都被這消息驅散了不少,她趕緊追問,“後續呢?就抓了他一個?”
“哪能啊!”李嬸一拍大腿,說得眉飛色舞,“聽說是全讓請進去喝茶了!!這回老於家可是徹底崴泥嘍!”
劉月娥長長地舒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,隻覺得胸口那股惡念消散了大半,她朝著老於家方向狠狠啐了一口:
“該!真特麼的報應!讓他黑心爛肺算計人,這回徹底踏實了!”
眾人淅淅索索聊得熱鬨,張東健仔細觀察著每一個人的表情,也沒瞧出啥異樣。
等人聊得差不多了,張東健來了句,“於家這事兒,我今兒特意跟我哥提了一嘴,哪成想,他家還真參合了...”
這話一出,眾人看他的眼神都不對了。
難不成是他家老大舉報的?
就因為老於頭要壞他好事,他家先出手了?
“謔,那也是湊巧了的...”
“就是,就是...”
眾人瞧著張東健麵露畏懼,這小子不是啥好人啊...
等回了屋,劉月娥連聲問道:“你為啥要說是你哥給舉報了的?這還讓他怎麼出來做人?”
張東健說道:“媽我也沒說是我哥舉報的啊!”
劉月娥氣不打一處來,拿出掃把疙瘩就往張東健身上招呼。
“讓你亂說...”
張東健硬挨著沒躲,等他媽出氣出夠了才說道:“媽,我哥這事,現在沒辦法,興許等個兩三年我能讓他出來。”
“真的?”
劉月娥半信半疑。
張東健狠狠地點頭,“真的。”
也不知道劉月娥信沒信,轉身就回了裡屋。
張東健也是沒辦法,這誰舉報的不知道,雖說關了一個老於頭,但保不齊還有彆家呢。
他這招叫敲山震虎,就是廢了老哥的好名聲。
不過,都特麼進去了,出來也沒啥好名聲了。
這年月,窮苦人想出頭,不是讓人尊敬,你得讓人害怕。
張東健就是故意這麼說的。
瞧瞧,前兒老於頭想害他,反手他們全家就進去了。
您要是舉報,可得悠著點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