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陽166號,前樓。
《人民文學》主編辦公室裡,氣氛有點微妙。
秦朝陽老神在在地坐在沙發一角,手裡捧著杯溫茶,眼角帶著點兒看好戲的笑意。
瞅著主編衛君怡老太太把那份厚厚的稿子,遞到了副主編顏文景手裡。
再瞧衛君怡,那眉頭早就擰成了一個大疙瘩,都快能夾死蚊子了。
秦朝陽心裡頭那叫一個樂。
嘿,果然,這煩惱跟微笑一樣,都是能轉移的。
自己個兒頭疼不算啥,這不立馬就有作伴的了麼?
半晌,顏文景“啪”地一下把稿子撂在桌上,沒好氣地用手點指著秦朝陽:
“老秦啊老秦,你可真成!這不純屬拿來膈應人嘛?”
他聲音帶著些許不滿,
“這是你們《當代》自家的稿子,發與不發,全憑你這個大主編一句話。你這吭哧癟肚地攪和到我們這兒來,算怎麼檔子事兒?”
秦朝陽眉毛一挑,開始耍花槍:
“瞧您這話說的!您二位可是我們《當代》的頂頭上司,這種拿不準主意的‘硬骨頭’,不得先請您二位老將過過目,掌掌眼?”
“屁的掌掌眼!”顏文景根本不接他這高帽,都是千年的狐狸,誰還跟誰玩聊齋啊,
“你那是讓我們拿主意嗎?你那是想讓我們替你擔責任!你老小子肚子裡那點彎彎繞,當我瞧不出來?”
他心裡門清兒,秦朝陽要是真不想發,早直接斃稿了,至於拿到這兒來嘛?
“嗨!”秦朝陽故意癟癟嘴,說得言不由衷,帶著點激將的意味,
“那要不……就算球了?不發了!確實有點犯忌諱,擔不起這風險……”
“彆!打住!”顏文景趕緊擺手,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,
“我可沒說不讓發啊!這責任我可不敢背,也背不起!”
他精著呢,這稿子是塊璞玉,以後讓人知道是他顏文景給斃的,還不得落個“有眼無珠”、“扼殺人才”的罵名?
這鍋太沉,可不能背。
“有您這麼當領導的嘛?”
“我就比你高了半級...”
“半級也是領導啊....”
秦朝陽坐在那兒開始抱怨,兩人你一言我一語,當即就跟說相聲似的鬥起嘴來,誰也不肯先鬆口。
衛君怡老太太沒理會他倆的鬥嘴,思緒早就飛遠了。
她戴著老花鏡,手指無意識地在稿紙上輕輕敲著。
平心而論,這稿件質量絕對屬上乘,文筆、架構、人物塑造,都挑不出大毛病,甚至可以說是近年來少見的好苗子。
可這借古諷今的味兒,實在是太衝了,跟喝了二鍋頭似的,讓人上頭,也讓人心裡頭直打鼓。
她明白秦朝陽的小九九,不就是想拉《人民文學》這麵大旗給做個背書,分擔點風險嘛。
可這“人民”二字,重如千鈞,不是那麼好背的。
每一期刊物出去,都代表著一種風向,得掂量掂量它在上麵和下麵可能引起的波瀾。
難道就因為怕起風波,怕擔責任,就把這麼一部有筋骨、有鋒芒的好作品給埋沒了?
不應該!絕對不應該!
想到這兒,老太太眼神一凜,那股子執拗和擔當勁兒上來了,她用指關節敲了敲桌麵,“篤篤”兩聲,打斷了那倆還在拌嘴的老小子。
“行了!都彆爭了!”衛君怡一錘定音,“先把作者叫來瞧瞧!”
她轉向秦朝陽,直接吩咐道:“老秦,作者你見過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