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間提到兩個震動校園的案例,一個是馮大興竊/書殺/人案,另一個是前不久的“燕大競/選”風波。
聽得張東健目瞪口呆,也就是不能寫出來,不然多少得科普科普...
接著,經濟係主任厲先生講到懸而未決的“傻子瓜子”年廣久事件……
這些帶著鮮明時代烙印、甚至有些“敏感”的話題,就這麼坦蕩地擺在所有新生麵前。
台下的年輕人聽得目不轉睛,津津有味。
那掌聲熱烈而真誠,帶著點‘舍我其誰’的使命感,絕非敷衍。
輪到張龍翔校長講話時,氣氛更是微妙。
學生們趁著他一次稍長的停頓,突然拚命鼓起掌來,掌聲持久而熱烈,幾乎帶著點善意的“逼迫”。
張校長在台上頓了頓,隨即了然地笑了,很乾脆地說:“看來大家已經明白了。好,我的話講完了。”
“嘩....!”
全場瞬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和會心的哄笑。
那笑聲裡,有對校長聞弦歌而知雅意、從容幽默的欽佩,更有對他從善如流、不端架子的胸懷的感謝與鼓勵。
台上台下,笑聲連成一片,嚴肅的禮堂仿佛變成了一個巨大而溫暖的共鳴箱。
張東健坐在人群裡,跟著用力鼓掌,心頭那股屬於這個時代的的熱流,前所未有地清晰起來。
他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,什麼是燕園的校風。
那種深入骨髓的包容、開放、自由與平等。
領導沒有高高在上的威嚴,學生沒有戰戰兢兢的拘謹。
思想的碰撞可以被公開討論,善意的互動可以跨越身份的界限。
張東健深深吸了一口氣,仿佛要將這自由的氣息也吸入肺腑。
這邊廂,朝內大街166號,《人民文學》編輯部裡。
衛君怡老太太戴著老花鏡,捧著那摞《萬曆首輔張居正》下部的手稿,看得入了神,半晌沒挪窩兒。
曆史上對張居正這人,說好說壞的都有。
有說他以一己之力,給大明王朝硬生生續了五十年陽壽;
也有人說他推行“考成法”逼得百官腳打後腦勺,自個兒倒講究起排場,熱衷權術。
幾百年雲煙過往,任憑評說。
可在張東健這小子的筆頭子底下,個人那點毛病瑕疵不是重頭戲。
濃墨重彩的,是那股子“雖千萬人吾往矣”的改革心氣兒。
推行“一條鞭法”,過程裡磕磕絆絆、好事壞事都有。
可核心就一條:給底下扛活的農民鬆綁、減負!
這味兒,衛君怡太熟了。
1978年,朱元璋老家鳳陽那十八戶莊稼漢,咬牙按了手印的“生死狀”,不就是想從土裡刨出條活路?
1979年果然糧囤見了底兒,大豐收!
1980年了,社會上為這事兒該不該乾、能不能乾,還吵得臉紅脖子粗呢。
穩重慣了的人想再瞧瞧,再等等。
可他們哪真懂得麵朝黃土背朝天的人心裡那團火、那份急?
小說裡,張居正對著那些怕動怕變的“穩重”臣工,那一聲聲從紙頁裡透出來的怒喝:
“不改?不改就得亡國!”
謔!衛君怡看到這兒,心裡頭“咯噔”一下。
立國才多少年?
張居正筆下那些整頓吏治、提升辦事門道、治理黃河水患的事兒,樁樁件件,細品品。
哪個不跟眼巴前兒的路數、難處隱隱約約對著影兒?
這番言論要是白紙黑字印出去,得捅多大婁子?
雖說是戲說前朝舊事,可這影影綽綽的指向,明眼人誰瞧不出來?
就看人心裡怎麼琢磨,往哪兒琢磨了。
可通篇讀下來,字縫裡擠出來的,卻是一股子滾燙的盼頭兒。
那不是什麼空泛的口號,是實打實盼著這國家好的赤誠心意。
也許有些許不當之處,但瑕不掩瑜。
衛君怡摘下眼鏡,揉了揉發酸的鼻梁,望向窗外,良久撥通電話。
“朝陽,稿件發,定在十一月。”
電話那頭,秦朝陽傳來爽朗的笑聲。
“成,咱們文化人,也是該發出自己的決心了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