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衝這份心意,您今兒中午不得安排一頓?東來順怎麼樣?”
投緣?那對這小子有‘發掘’之恩的秦朝陽算啥?
“少貧嘴!”顏文景眼睛一亮,伸出手,“稿子呢?帶來沒有?”他可惦記著呢。
自從接了張東健電話,說有個中篇,他這一上午都有點心神不寧。
《當代》因為連載這小子的《張居正》,銷量跟坐了火箭似的,破了曆史記錄,
聽說下一期更是打算砍掉其他作者不少篇幅,給《張居正》騰地方,都快成他的專刊了。
這小子要是真有個不錯的新作,哪怕題材敏感點,隻要藝術上過硬,那也值了!
張東健也不廢話,從布包裡拿出厚厚一摞稿紙,遞了過去。
顏文景接過來,先看標題——《咱們的於百萬》。
他眉頭微微一動,坐下來,戴上眼鏡,仔細看了起來。
張東健也不急,舒舒服服地窩進對麵的舊沙發裡,
翹起二郎腿,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,腦子裡卻想起了彆的事。
從大邱莊回來,自己也沒閒著,除了消化見聞,還憋著勁兒寫了篇東西。
跟《瓜子裡的春天》那種報告文學不同,那篇是實打實的調研報告。
稿子沒往校刊投,交上去之後,就跟石沉大海一樣,沒了音信……
辦公室裡很安靜,隻有顏文景翻動稿紙的沙沙聲,和窗外隱約傳來的自行車鈴聲。
半晌,顏文景合上最後一頁稿紙,摘下眼鏡,揉了揉鼻梁,再看向張東健時,臉上那點期待沒了,換上了一層薄怒。
“好小子!”顏文景把稿子往桌上一拍,
“我說你怎麼有了新小說,不緊著《當代》那邊,跑我這兒來了!原來寫的是這個!
你是嫌自己身上背的‘罪名’不夠多,不夠響亮是吧?非得往風口浪尖上湊?”
“顏主編,”張東健一點兒沒被嚇住,放下茶杯,笑嘻嘻地問,
“您先彆急。咱就事論事,您就說,這小說本身,寫得怎麼樣?人物立不立得住?故事感不感人?”
顏文景被他一問,噎了一下。
平心而論,這稿子寫得還成,人物活泛。
尤其主角“於百萬”那股子從泥地裡滾出來的軸勁兒和草根智慧,真像那麼回事。
那幾個“懶漢”、“浪蕩鬼”的彎彎繞繞,也描得有聲有色,苦中帶樂,盼頭裡裹著艱難,土腥氣撲麵。
可要跟《張居正》那股子沉甸甸的筋骨比,就顯得輕飄了些,
透著一股子應景的、歌功頌德的味兒。
發在彆處,算塊好料;
可擱《人民文學》這地界,總覺著差了點火候,不夠勁道。
見顏文景捏著稿紙沉吟不語,張東健眼珠子一轉,又湊近了些,打起感情牌:
“顏主編,您就權當幫小子一個忙,拉我一把。
我最近可沒閒著,正琢磨一個大長篇的架子,等攢巴出來了,我一準兒先孝敬您這兒,成不?”
嘿!這小子,明晃晃地“行賄”來了!
可偏偏,顏文景心裡還真有點活絡。
他掀了掀眼皮:“又是曆史題材的?”
“那必須的!我就好這口兒!”張東健一拍大腿,
“為這個,我沒少往曆史係周教授那兒蹭課,資料借了一摞,
弄得我導師厲先生差點以為我要改投門庭了呢!”
顏文景一聽,樂了。
這小子寫曆史小說確實有一手,《張居正》就是明證。
要是真有個不錯的長篇曆史題材,錯過了確實可惜。
心裡頭那杆秤上下掂量了幾個來回,看在那個還飄在空中的“大長篇”份上,這後門……開就開吧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