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蓮問:“要是他們不聽話呢?”
“使苦肉計,我叫得慘一點兒。你們同不同意?”
采蓴沒什麼主意,把洗乾淨的鍋勺收拾好:
“我都聽姐姐的,隻是沒做過賊,怕演起來露餡。”
銀蓮依著葉濯靈的話思考片刻,“如果昨晚我沒看錯,他們一隊人有五個,我擔心他們仗著人多,假裝答應又變卦。那座石橋有五十多年了,上回我隨我爹走,石板還在顫,馬車不一定過得去,姐姐若要扔行李,不如早扔,想個法子引開士兵,騎馬進山。或是不走橋,乘舟渡河,順著山壁爬上去,隻是不知有沒有小船在河上。”
葉濯靈把計策改了:“車停在暗處,我騎走一匹馬,就跟他們說拚死逃出來了,指個方向調虎離山,留下兩個士兵陪我。我用藥把他們迷暈,這樣就多了兩匹馬馱行李,我們過了橋就把橋墩炸斷。”
“萬一和昨夜一樣,搶到一匹瘋馬呢?”采蓴問。
葉濯靈語塞,硬著頭皮栽贓:“那……也不是我的問題,是陸滄的,他連部下的馬都管不好,好馬都讓他給管瘋了。”
幾人你一言我一語,將應對之法修修改改,改得麵目全非,就在此時,湯圓突然叫了一聲,警惕地抬起頭。
葉濯靈還沒來得及把它揪過來,就聽到遠處急促的馬蹄聲,她示意其餘兩人上車,自己踩著石堆趴在牆頭看,隻見一個騎兵從黃羊嶺的方向飛馳而來。那一刻她的心跳都停了,什麼三十六計、孫子老子,全拋諸腦後,可他“嗖”地一下從茅屋前掠過,壓根沒朝兩邊看,一眨眼就消失來路上。
秋陽明朗,有水跡反射出白亮的光。
……他的水囊漏了?
她朝身後打了個“彆動”的手勢,屏息靜等。
半柱香的工夫過去,路上沒有再出現人影。
“我們走。”
葉濯靈轉頭一瞧,湯圓在草叢裡打了個洞,身子躲進去,剩條大尾巴露在外麵,不禁扶額罵道:“膽小鬼!要死也是你姐姐先死。”
她三兩步跑過去,把狐狸薅出來,餘光瞟到一丈外臨時挖出的土坑,捏著鼻子道:“快點埋了,懂事的小狐狸才不會隻考慮自己。”
湯圓掙紮無果,幽怨地刨土埋了其他三份。
馬車上了路,銀蓮“呀”了一聲:“是血,他受傷了!”
葉濯靈低頭望去,那匹馬所經之處留下了一排暗紅的血跡,不是一滴兩滴的量。
原來他是因為重傷才匆匆返回。追兵怎麼會受傷?難道是在黃羊嶺中遇到了危險?
士兵可以回雲台城,她們不能回去,葉濯靈咬咬牙:“繼續走,那人定要回去搬救兵,等人多起來,就更難跑掉了。”
另外兩個姑娘也明白沒有回頭路可走,一個沉默地駕車,一個沉默地理包裹,氣氛變得分外凝重,連湯圓都安靜地趴下來,忐忑不安地磨著爪子。
葉濯靈摸摸它的小腦袋:“爹爹會保佑我們的。”
她燒了紙,她下麵有人。
循著血跡又走了數裡,眼前丘陵起伏,草木漸繁,道路變得逼仄。
“那兒就是村店了!”銀蓮指著不遠處殘破的酒幡道。
話音剛落,一股濃重的血腥味順風衝進鼻端,幾人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。銀蓮尋了個隱蔽之處藏車,詢問地看向車內,采蓴連大氣也不敢出,隻是緊握著葉濯靈的手,懇求她不要出去。
葉濯靈本想放湯圓去村店裡探看,可轉念一想:“我在家中當了十八年的幺兒,人人都疼我,如今出門在外,我就是長姐,如何能不照顧小輩?湯圓雖有一籮筐毛病,可它才三歲,危難關頭我卻躲在它後麵,這不是豪傑所為,將來恐為人恥笑。”
她拍了拍采蓴的手背,悄無聲息地下了車,貓著腰從樹後鑽出來,鬼鬼祟祟地摸索了幾十步,看見一隻死馬躺在血泊裡,再走幾步,差點惡心得吐出來——這馬被野獸掏空了肚腸,啃得露出肋骨,幾隻烏鴉正在啄它的肉。它的脖頸斷為兩茬,血糊糊的斷麵趴著一堆蒼蠅,還有蛆在蠕動,紅紅白白花花綠綠,再看一眼她就要暈過去了。
屍體後就是村店的小院,寂靜中透著一絲詭異,店門半開,裡麵黑洞洞的。
風盤旋在林間,宛如鬼哭,陰森可怖。
葉濯靈折身便走,回到車旁,把湯圓抱下來,鄭重道:“給你一個當豪傑的機會。”